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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目前,內分泌聯(lián)合細胞周期蛋白依賴性激酶4/6抑制劑(CDK4/6i)已成為HR+/HER2-晚期乳腺癌的標準一線治療方案。然而,患者在接受內分泌聯(lián)合CDK4/6i治療進展后,預后往往較差,多基因層面的獲得性耐藥是導致CDK4/6i治療失敗后藥物療效受限的核心原因。在精準醫(yī)療時代,明確內分泌聯(lián)合CDK4/6i治療進展后的耐藥機制并探索最優(yōu)治療策略,是當前臨床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
液體活檢技術已成為篩選循環(huán)分子生物標志物、指導臨床治療決策的極具前景的工具。最新臨床指南建議,對于接受內分泌聯(lián)合CDK4/6i治療后進展的晚期乳腺癌患者,可采用液體活檢技術檢測可靶向的基因變異,如ESR1突變及PI3K/AKT/mTOR信號通路異常等。為進一步明確液體活檢技術在該類患者治療決策中的應用價值,一項發(fā)表于《NPJ Breast Cancer》期刊的回顧性分析,探究了CDK4/6i經治患者的循環(huán)腫瘤DNA(ctDNA)基因組圖譜,并評估所檢出的循環(huán)生物標志物在二線治療中的預后意義[1]。本文將系統(tǒng)梳理該研究的核心結果,以期為臨床實踐提供參考。
研究設計
該研究回顧性分析了來自美國4家學術中心的909例HR+/HER2-晚期乳腺癌隊列,最終納入93例一線內分泌聯(lián)合CDK4/6i經治的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經主治醫(yī)生評估后擬行二線治療,且在啟動二線治療前完成了基線ctDNA檢測。同時,納入181例CDK4/6i初治的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作為對照組(CDK4/6i初治隊列),該隊列患者均在一線治療啟動前,完成了基線ctDNA檢測。
研究結果
患者特征
93例CDK4/6i經治的患者中,73例(78.5%)患者接受以內分泌治療為基礎的二線治療方案(內分泌治療亞組);20例(21.5%)接受非內分泌治療方案(非內分泌治療亞組)。在內分泌治療亞組中,選擇性雌激素受體調節(jié)劑(SERM)或選擇性雌激素受體降解劑(SERD)類藥物為最常用的內分泌方案(64.4%),其次為芳香化酶抑制劑(AI)(32.9%);該亞組中,50例(68.5%)患者接受內分泌聯(lián)合靶向治療,其中27例(37%)在疾病進展后繼續(xù)使用CDK4/6i;12例(16.4%)聯(lián)合mTOR抑制劑,11例(15.1%)聯(lián)合PI3K抑制劑。非內分泌治療亞組的治療方案以化療為主,僅2例患者單獨接受靶向治療。
CDK4/6i經治隊列基因突變情況
CDK4/6i經治隊列的基因組變異特征顯示,ESR1單核苷酸變異(SNVs)(N=43;46.2%)、PIK3CA SNVs(N=35;37.6%)、TP53 SNVs(N=29;31.2%)、FGFR1拷貝數(shù)變異(CNVs)(N=12;12.9%)及CCND1 CNVs(N=10;10.8%)為檢出率最高的單基因變異(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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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CDK4/6i經治隊列ctDNA樣本中可檢測基因改變圖譜[1]
此外,突變頻率最高的基因主要富集于雌激素受體(ER)信號通路(N=46;49.5%)、PI3K信號通路(N=39;41.9%)和p53信號通路(N=32;34.4%)。為進一步探究治療方案選擇與療效的潛在分子關聯(lián),研究分析了不同靶向治療類別中的突變分布情況。結果顯示,所有接受PI3K抑制劑治療的患者均攜帶PIK3CA SNV(N=11;100%),且在該組中還觀察到,CDH1 SNVs(N=2;18.2%)和EGFR SNVs(N=2;18.2%)的發(fā)生率也較高。在接受基于CDK4/6i治療的患者中,KRAS SNVs的檢出率相對更高(N=4;14.9%)。在接受內分泌聯(lián)合mTOR抑制劑作為二線治療的亞組中,未觀察到特定突變的富集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
CDK4/6i初治隊列與CDK4/6i經治隊列的基因組特征比較
研究對CDK4/6i初治隊列的181例患者進行分析,結果顯示檢出率排名前五的基因改變?yōu)椋篜IK3CA SNVs(N=54;29.8%)、TP53 SNVs(N=52;28.7%)、FGFR1 CNVs(N=22;12.2%)、AKT1 SNVs(N=14;7.7%)以及EGFR CNVs(N=14;7.7%)(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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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CDK4/6i初治隊列ctDNA樣本中可檢測基因改變圖譜[1]
將CDK4/6i初治隊列的基因改變分布情況與CDK4/6i經治隊列進行對比,結果顯示:在CDK4/6i經治隊列中,ESR1 SNVs(46.2% vs. 6.6%,p<0.001)和ER SNVs通路改變(49.5% vs. 15.5%,p<0.001)的發(fā)生率顯著更高。盡管BRCA1 SNVs與CHEK2 SNVs在兩個隊列中的檢出率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但由于其整體檢出率較低(均為2.2%),難以據(jù)此得出有臨床意義的推論。
為排除偏倚,該研究在多因素邏輯回歸分析中剔除了初治隊列中18例曾接受過(新)輔助內分泌治療的患者,并對轉移部位及原發(fā)轉移性疾病狀態(tài)進行校正。分析結果顯示,ESR1 SNVs(OR=14.46;p<0.001)和ER SNV通路改變(OR=5.86;p<0.001)仍與一線接受CDK4/6i聯(lián)合內分泌治療顯著相關。
基因組特征對CDK4/6i經治隊列生存結局的影響
該研究隊列的中位無進展生存期(mPFS)為5.6個月,中位總生存期(mOS)為23.6個月。內分泌聯(lián)合治療亞組與非內分泌治療亞組的mPFS分別為5.7個月和4.0個月。該研究進一步分析了該隊列的臨床特征、治療方案及ctDNA特征與患者預后的關聯(lián)性。多因素分析結果顯示,PTEN SNVs(H=3.75,p=0.008)與合并肝轉移(HR=2.06,p=0.006)均對PFS存在不良影響。同時,OS的多因素分析顯示,TP53 SNVs(HR=1.92,p=0.031)、PTEN SNVs(HR=6.99,p=0.001)、CCND1 CNVs(HR=3.30,p=0.003)以及二線治療選用內分泌治療(HR=0.42,p=0.011)均為影響OS的預測因素。細胞周期信號通路、PI3K信號通路及PIK3CA SNVs僅在單因素分析中與OS存在獨立相關性(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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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CDK4/6i經治隊列中,與PFS和OS相關的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的預后因素的Kaplan-Meier生存曲線[1]
a: 基于PTEN基因突變狀態(tài)的mPFS對比; b: 基于PTEN基因突變狀態(tài)的mOS對比; c:基于合并肝轉移狀態(tài)的mPFS對比; d: 基于 TP53 基因突變狀態(tài)的mPFS對比; e: 基于CCND1基因擴增狀態(tài)的mPFS對比; f: 基于二線內分泌治療方案選擇的mOS對比
在內分泌治療亞組中,不同二線治療方案的mPFS存在差異:CDK4/6i跨線治療為6.7個月,內分泌單藥治療為5.7個月,PI3K抑制劑治療為5.4個月,mTOR抑制劑治療為4.1個月;但各治療組間的PFS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對內分泌治療亞組的ctDNA改變進行預后價值探索,結果證實PTEN基因突變是影響PFS(HR=3.01,p=0.017)與OS(HR=5.83,p=0.0003)的共同不良預后因素。此外,細胞周期信號通路改變(HR=2.82,p=0.027)與CCND1基因擴增(HR=3.10,p=0.027)同樣與OS縮短顯著相關。
等位基因頻率(MAF)與突變數(shù)量(NOA)分析
在93例CDK4/6i經治患者中,有75例(80.6%)至少檢出1種基因改變,其中內分泌治療亞組為59例(63.4%)。僅針對檢出基因改變的患者進行分析,其中位MAF為2.1%,中位NOA為3個。研究根據(jù)MAF(≤2.1%或>2.1%)與NOA(≤3個或>3個)將CDK4/6i經治隊列分為兩組。結果顯示,MAF≤2.1%組的mPFS(5.7個月 vs. 4.2個月;HR=1.92,p=0.017)和mOS(28.6個月 vs.18個月;HR=1.90,p=0.038)均顯著高于MAF>2.1%組。對內分泌治療亞組進行分析,未觀察到MAF與患者生存結局存在關聯(lián)。
無論是在全隊列還是內分泌治療亞組中,NOA≤3個均與更高的mOS相關。具體而言,全隊列中,NOA≤3個組的mOS顯著長于NOA>3個組(28.8個月 vs 16.4個月,HR=2.24,p=0.033);內分泌治療亞組中,也觀察到類似結果(34個月 vs 22個月,HR=3.04,p=0.037)(圖4)。未觀察到NOA對PFS存在顯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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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MAF與NOA對CDK4/6i經治隊列生存結局影響的Kaplan-Meier生存曲線[1]
a: 基于MAF分層的mPFS對比; b: 基于MAF分層的mOS對比; c: 全隊列中基于NOA分層的mOS對比; d: 內分泌治療亞組中基于NOA分層的mOS對比
在CDK4/6i初治隊列中,79.6%(144/181)至少檢出1種基因改變,中位MAF為2.1%,中位NOA為2.0個。與CDK4/6i初治隊列相比,CDK4/6i經治隊列的中位NOA顯著增加(p=0.006);兩組的中位MAF無顯著差異(p=0.23)。
該研究隊列中,PIK3CA、ESR1及TP53為突變頻率最高的基因,這一特征在內分泌治療亞組與無內分泌治療亞組中均一致,與既往文獻報道的結論相符。上述基因長期以來被證實與內分泌治療耐藥相關,隨著新型靶向藥物的問世,其中部分基因已成為可靶向干預的靶點,相關結論已在EMERALD、SOLAR-1及CAPItello-291等臨床試驗中得到驗證。
該研究發(fā)現(xiàn),內分泌聯(lián)合CDK4/6i經治后,患者的ESR1基因突變發(fā)生率顯著升高,同時NOA亦有所增加。這種基因突變數(shù)目的增多,可能與該團隊在組織樣本研究中報道的腫瘤突變負荷(TMB)升高存在關聯(lián)。但該研究存在缺乏配對隊列、研究設計為回顧性分析等局限性,因此上述結論仍需在更大樣本量的前瞻性研究中進一步驗證。
該研究還發(fā)現(xiàn),無論在CDK4/6i經治全隊列還是內分泌治療亞組中,PTEN基因改變均與較差的PFS相關。該結論與既往一項小樣本研究結果相符,研究發(fā)現(xiàn),在CDK4/6i治療前存在PTEN基因突變的患者,治療后的PFS更短。此外,基礎研究與臨床模型均顯示,PTEN缺陷型腫瘤細胞對PI3K抑制劑耐藥,但對AKT抑制劑更敏感。上述數(shù)據(jù)不僅為卡匹色替聯(lián)合氟維司群用于CDK4/6i經治人群的治療策略提供了依據(jù),同時提示該聯(lián)合方案的療效可能獨立于AKT1基因突變狀態(tài),其作用機制或許與PTEN缺失等其他基因改變的相互作用有關。近期一項大型真實世界研究指出,PTEN缺失在組織樣本中的檢出率高于液體活檢,這也可以解釋該研究隊列中該突變發(fā)生率較低的現(xiàn)象。鑒于該研究僅納入5例攜帶該突變的患者,其潛在的預測價值仍需通過大樣本前瞻性研究進一步探索。
該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其一,回顧性研究設計不可避免地引入潛在選擇偏倚;其二,由于缺乏一線CDK4/6i治療時長的相關數(shù)據(jù),無法據(jù)此對研究人群進行分層分析;其三,研究隊列樣本量相對較小,且檢出的基因組改變與采用的治療方案均存在異質性,限制了對各因素間潛在預后關聯(lián)性的深入驗證;最后,該研究入組周期跨度較大且時間較早,因此無法就抗體藥物偶聯(lián)物等新型藥物的作用機制提出相關假說。
結論
該研究證實了ctDNA基因改變具有明確的預后價值,提示通過ctDNA檢測明確基因改變特征,或可指導CDK4/6i經治患者的后續(xù)治療方案選擇。盡管如此,仍需開展更多前瞻性研究,以驗證這些策略在HR+/HER2-晚期乳腺癌患者全程管理中的臨床應用價值。
參考文獻
1. Pontolillo L, Davis AA, Gerratana L, et al. Circulating genomic landscape following cyclin-dependent kinase 4/6 inhibitors exposure in HR?+?/HER2- metastatic breast cancer: a retrospective multi-institutional Consortium analysis. NPJ Breast Cancer. 2025;11(1):93. Published 2025 Aug 16.
審批編號:CN-178687
有效期至:2027-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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