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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Claw未必是終局形態,小龍蝦也未必一直鮮紅。但其在復雜、封閉、充滿博弈的現實環境中,找到一條能夠先執行、再優化、再重構的路徑。當Agent開始在舊秩序中工作,而不是在理想環境中演示,企業的智能化進程,也將真正進入了深水區。
作者|斗斗
編輯|皮爺
出品|產業家
建立13000萬個社區,發布27000條帖子;自主購買電話卡給開發者打電話;自主聯系熱門餐廳,說服接線員擠出了空位;失控將Meta安全總監的200多封郵件刪除;谷歌帶頭封殺,Anthropic緊隨其后……
這一連串離譜又充滿戲劇性的事件,都指向同一個主角。
2026開年,一個名為OpenClaw的開源項目以閃電般速度席卷GitHub,一天斬獲9000顆星。兩周后,星標突破17萬,一時間,標志性的小龍蝦圖案登上各大社交平臺頭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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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徑的出現,也讓產業鏈參與者迅速嗅到機會。
OpenAI直接挖走OpenClaw創始人。創業領域,美團聯合創始人王慧文發出“英雄帖”,廣招對OpenClaw相關領域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技術人才。國內一眾模型廠商等“賣鏟人”則各顯身手,智譜、Kimi、MiniMax、阿里云等國紛紛推出CodingPlan的API套餐,試圖深度綁定這只炙手可熱的“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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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OpenClaw的特殊之處在于,任何人都能基于其打造專屬Agent助手,通過聊天界面讓Agent跨平臺、跨系統完成任務,這與過去“只說不做”“集成式”的AI助手截然不同,意味著Agent真正長出手腳,開始進入真實世界。
那么,OpenClaw的價值究竟是什么?真的無所不能嗎?它為AI產業化落地帶來了什么?真的能推動我們走向通用AGI嗎?以及,在如今中國企業Agent落地正進入系統繁多卻彼此割裂的深水區,OpenClaw這一路徑,是否能夠改變現狀?
不論OpenClaw后續如何,但這些疑問背后,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是,火爆2個月的OpenClaw,已然給中國的AI落地產業鏈,帶來一個新的方向和進化,那就是從智能體單點的技術、協議走向真正的智能體跨體系協同時代。
一、困在API里的Agent,開啟“外掛”
一直以來,Agent被視為讓AI成為真正生產力的關鍵紐帶。大模型像一個極其聰明的大腦,卻并不會真正去“做”:它不會自己打開網頁、填寫表格、整理文件或跨平臺操作。
Agent的意義,是為這個大腦裝上“手腳”,讓其不僅能思考,還能調用工具、訪問系統、操作軟件,完成一連串具體步驟。比如,把“幫我做一份行業報告”拆解為自動搜索資料、篩選信息、整理數據、生成圖表、排版成文檔并發送郵件,形成完整閉環。
但這個閉環始終存在裂痕。
數據顯示,在WebArena這類真實網頁多步任務測試中,GPT-4級模型在3—5步任務上的成功率約為40%—60%,一旦超過10步,往往降至15%—25%;超過15步時,成功率跌破10%。公開案例也顯示,6—8步以上流程中,人工介入率高達4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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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電商行業為例,一家小型電商公司老板每天要登錄多個后臺,查看庫存、對比競品價格、調整定價,再檢查廣告消耗和ROI,最后導出報表生成日報。他希望用Agent自動化實現每天早上8點自動完成所有流程,團隊只做策略判斷。
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殘酷。
上線第一天,Agent從ERP拉取庫存數據,發現某款空氣炸鍋低于安全閾值,準備同步到平臺避免超賣,卻發現平臺API只支持讀取庫存,不支持修改前臺展示,仍需人工操作。
接著是比價。Agent即便抓取到競品價格,但需要執行“批量改價”時,發現平臺對改價API的權限做了分級,只有特定類目和大商家才能調用,而且頻次有限。所謂“自動調價”,變成了“自動算價+人工執行”。
有企業嘗試用RPA錄制腳本,但電商后臺頻繁改版,維護成本極高,往往變成腳本工程師的長期勞動。
可以看到,企業落地Agent的前提非常苛刻,往往走的是對接API、梳理數據結構、重構權限體系、定制流程引擎這種“重集成”路線。這是一條典型的IT項目路徑,周期長、投入重、改造深,一旦某個系統升級,接口就要重做。
OpenClaw這種開源框架,恰恰提供了另一種思路。
其基于視覺識別屏幕內容,定位按鈕、文本和輸入框。通過鼠標點擊、鍵盤輸入、滑動、滾動等通用控制完成操作,并在目標驅動下進行決策循環。
相比“重集成”路線,OpenClaw不再依賴平臺開放接口,也不強求企業重構系統,而是在屏幕層直接接管操作邏輯,實現更強的執行力,深入企業生產環境。
例如在一項基于 CL-bench的公開測試顯示,在 HR 培訓類標準化任務集中,OpenClaw+MiniMax-free Agent 組合的任務解決率達 20%,而對應 MiniMax-M2.1、DeepSeek-chat 裸模型的任務解決率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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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執行范式的轉變,使得企業用戶們躍躍欲試。
Agent迎來新一輪爆發。
二、新一輪Agent爆發的“助攻者”們
2026年初,AI領域再次出現明顯躁動,資本、企業與開發者情緒同步升溫。
美團聯合創始人王慧文發布“英雄帖”,招募OpenClaw創業團隊并提供融資支持;開發者論壇被紅色小龍蝦刷屏;上下游廠商紛紛宣布接入……這種氣氛,與2025年同期DeepSeek掀起的“接入潮”如出一轍。
在中國這個特殊的市場,從不缺乏將新范式迅速商業化的力氣和手段。
1月底,第一波“賣鏟人”,迅速就位。
互聯網巨頭共識很清晰,那就是不能把核心入口交給開源框架,而要以OpenClaw為參照,結合自身生態形成閉環,從算力、模型到場景全部打通。
阿里云是動作最典型的一家。
2月28日,其推出CoPaw個人智能體工作臺,對標OpenClaw,主打“三條命令極簡部署”,針對原框架部署復雜的問題做優化。同時原生適配釘釘、飛書、QQ等主流IM,支持本地與云端雙模部署,并深度融合通義千問模型能力,解決海外開源框架在國內生態“水土不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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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側,其上線OpenClaw一鍵安裝與預裝鏡像,15分鐘即可完成部署。其邏輯非常直接,那就是用OpenClaw吸引開發者和企業上云。
總的來說,阿里云的思路是以云基礎設施為底座,以通義千問為模型中樞,以釘釘為高頻辦公場景,通過開源策略吸納開發者,最終形成閉環。
騰訊云的策略更偏向流量入口。
其通過輕量服務器預置OpenClaw模板,打通企業微信、QQ、飛書、釘釘,并提供可視化切換面板,降低部署門檻。同時,騰訊內部啟動自研Agent平臺,目標是深度綁定微信、小程序與企業辦公生態,減少對外部框架的依賴。
要知道,騰訊最大的優勢是社交與IM的壟斷級流量入口。無論是C端用戶還是中小B端企業用戶,觸達能力都是行業最強。一旦Agent能力嵌入社交與辦公體系,擴散速度會非常快。
百度智能云的打發則圍繞搜索入口。
其將核心產品深度內嵌,在百度app實現一鍵調用OpenClaw智能體,企業在百度智能云完成部署后,可以直接通過搜索框或消息中心調用。后續還將覆蓋百科、學術、文庫、電商等全生態產品。在能力層面,百度千帆把搜索、百科、學術檢索等能力封裝為Skill,上架OpenClaw生態,補足中文信息能力。同時推出免部署云端版本,降低使用門檻。
總的來看,百度依托搜索入口和內容生態,把Agent嵌入高頻搜索場景,而不是做一個孤立工具。
火山引擎的打法則更偏向流量分發與場景縫合。提供OpenClaw的完整部署方案,并通過豆包大模型、飛書、抖音API打通場景。開發者可以快速構建帶貨客服、企業數字員工等應用,字節承擔流量分發角色。
基于抖音流量池、飛書企業場景和火山引擎的MaaS能力。其目標,是覆蓋開發、部署到變現的全流程。
相比巨頭強調閉環,模型創業公司更聚焦于成為“最合適的大腦”。
月之暗面率先推出KimiClaw,主打云端托管、無需本地安裝,解決部署門檻問題。Kimi的優勢在于長上下文能力與工具調用能力領先,同時在C端用戶中認知度高。對其而言這一方案可以精準命中普通用戶的使用痛點。
數據顯示,KimiK2.5在OpenRouter平臺調用量持續領先,并在OpenClaw模型調用榜中位居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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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iMax則強調其多模態能力均衡以及底層訓推架構的解耦能力,推出MaxClaw模式,一鍵打通OpenClaw生態,無需自行配置API。
數據顯示,在一項“本地文件檢索-全網資訊補充-稿件撰寫-郵件發送”長鏈路辦公任務閉環執行實測中,接入 MiniMax-M2.5的 OpenClaw,可 100% 完成全流程閉環執行,無中途中斷、無關鍵環節失敗。
智譜強調的是國產化與合規優勢,推動GLM-5旗艦模型無縫兼容OpenClaw。強化了編程與長流程能力;科大訊飛則以語音能力和教育辦公場景切入,提供低成本調用方案。
除了巨頭和模型廠商,產業鏈玩家也迅速跟進。網易有道發布LobsterAI,定位“中國版OpenClaw”。
國產芯片與硬件廠商也加速適配,龍芯完成基于3B6000M芯片的本地部署;中科創達實現魔方派與AIBOX適配;清昴智能完成對昇騰等國產芯片的兼容。
最焦慮的RPA廠商和最怕被架空的SaaS廠商,也開啟了自我革命。飛書發布了Agent友好型UI協議;金山辦公2月20日也正式開放WPSAI行動套件;弘璣Cyclone、來也科技等,作為傳統RPA代表,也迅速推出了“OpenClaw企業級管理后臺”。也有一些安全廠商如奇安信,針對OpenClaw的安全性問題,發布了Agent行為防火墻。
無論是AI模型服務商押注OpenClaw最合適的大腦,還是互聯網巨頭打造從算力到場景形成閉環,亦或是產業鏈在補能力、SaaS巨頭主動示好的“扶手計劃”,本質上是基于自身優勢構建差異化護城河,更是在為一個原本“笨拙、昂貴、有風險”的新生兒,合力打造一個可落地的溫室。
OpenClaw在中國的火爆,早已超出了一個開源項目的范疇,轉而演變成一場全產業鏈的“集體進化”。
三、性能、成本與安全:商業化落地前的“成人禮”
可以確定的是,OpenClaw正在抬高企業對Agent的預期。
過去,Agent更多被當作問答助手或分析助手;如今,企業開始把其視為能夠執行流程的數字勞動力。在流程重復、環境相對可控、缺乏API接口或人工成本高昂的場景中,其確實具備先發優勢,這也是資本和產業鏈迅速跟進的原因。
但問題在于,OpenClaw真的無所不能嗎?
答案是否定的。
要知道,OpenClaw與集成式Agent存在本質差異。集成式Agent基于結構化接口,通過API直接調用系統能力,一次請求通常在1至3秒內完成,多個動作還可以并行執行。
而OpenClaw采用是“截圖—模型推理—坐標計算—動作模擬”的視覺閉環。每一次操作都要經過完整的感知與決策流程,單步耗時往往在15至30秒之間。例如一個“登錄系統并導出報表”的簡單任務,集成式Agent可能5秒完成,OpenClaw卻需要3至5分鐘的反復嘗試。效率差距由此拉開。
更關鍵的是穩定性。集成式Agent依賴協議交互,輸入輸出結構清晰,可控性強;OpenClaw則高度依賴模型對像素界面的理解。一旦出現動態彈窗、頁面刷新或UI微調,就可能產生“視覺幻覺”,導致點擊偏移甚至陷入循環錯誤。
因此,OpenClaw不僅響應慢,而且在復雜環境中不夠穩定。
效率之外,是成本問題。
集成式Agent主要消耗文本Token,單次任務成本可以低至0.01美元甚至更低。OpenClaw卻需要持續傳輸高分辨率截圖,每次推理可能消耗1000至1500個視覺Token;若任務鏈條較長,單次成本可能達到1至2美元。對于高頻企業調用場景,這意味著成本可能是集成式方案的數十倍甚至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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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廠商的反應,也從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Anthropic就曾更新服務條款,禁止在OpenClaw等第三方工具中使用ClaudeFree、Pro或Max賬戶的OAuth,將這種行為定性為“token套利”和安全風險。隨后,谷歌稱檢測到自家AI編程工具Antigravity后端出現“大規模惡意使用行為”,嚴重降低了正常用戶的服務質量,連夜封禁OpenCla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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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動作傳遞出同一個信號,那就是基于訂閱制的定價體系,難以承受OpenClaw這種高頻、高消耗的調用方式。
如果說性能與成本尚屬效率問題,那么穩定與安全則更為棘手。
集成式Agent可通過APIKey實現細粒度的權限控制,例如只讀權限或僅限操作特定數據庫范圍。但OpenClaw本質上模擬的是“人類操作界面”,擁有更接近全局控制的能力。權限邊界因此變得模糊。
近期,Gartner與Password等機構均發出警告,指出其容易受到“UI提示詞注入攻擊”。此外,已有數家韓國科技巨頭和金融機構在內部網絡中禁用OpenClaw,以防機密泄露。
在性能、成本與安全三重約束下,OpenClaw若要真正進入大規模生產環境,仍面臨不小的現實挑戰。
即便如此,OpenClaw的價值不僅在于其技術能力本身,更在于其提供了一種思路,那就是當理想的接口整合難以推進時,Agent或許不必等到系統重構完成,才有資格走進生產環境。
而這,恰恰觸及了中國企業數智化轉型中最現實的一道門檻。
四、再看中國企業落地Agent的“現實路徑”
根據《2024中國企業數字化轉型報告》數據顯示,中國大型企業平均擁有超過150個獨立IT系統,其中約60%屬于缺乏維護、無API文檔或接口封閉的老舊系統。
一直以來,中國企業數智化轉型都較為沉重。中國許多企業的數字化,大多不是自上而下一次性重構,而是在十幾年時間里不斷疊加。系統之間彼此割裂,但卻又互相依賴。
因此,動一個系統,牽一發動全身。打通一次接口,意味著漫長的權限審批、數據安全評估、供應商協調。于是需求側形成了一個悖論,他們希望AI能夠真正進入生產環境帶來生產力,但又無法承受結構性改造的代價。
在這種背景下,要求企業為了AI去大規模重構底層系統,可謂難上加難。
Anthropic與研究機構Material在2025年末對美國500多位技術領導者做了一次調研,近一半(46%)的組織認為與現有系統的整合是主要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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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件供給側同樣高度碎片化。SaaS廠商希望構建自己的封閉生態,平臺企業希望把數據鎖在自己的護城河里,傳統SI靠復雜集成吃飯,RPA廠商依賴腳本維護盈利。商業博弈下,使得接口難以開放,導致企業Agent落地的成本居高不下,因為每一個對接動作,背后都是利益再分配。
在這種背景下,OpenClaw的路徑不單純的技術創新,更是一種對既有權力結構的規避。企業不用去申請接口,而是直接在“界面層”操作。這種方式,本質上繞過了供給側的封閉邏輯。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當Agent繞過API、繞過權限分層,直接模擬人手操作時,其在某種意義上削弱了平臺對流量與數據的控制力。長遠來看,供給側會主動為Agent降低摩擦,還是會加強封鎖?
一種可能是,Agent成為舊系統的“補丁”。不觸動底層結構,只在其上疊加一層行動智能,讓僵化的系統繼續運轉,這是一條溫和演進路徑。
另一種可能是,隨著Agent成為主流執行主體,系統設計邏輯會反向重塑。未來的軟件不再圍繞人類交互,而是為Agent交互而生。界面更加結構化、可機器識別,權限將圍繞“數字員工”重新劃分,審計與合規將嵌于Agent行為鏈條之中。如果這一趨勢成立,那么Agent并不是“外掛”,而是下一代操作系統的雛形。
這是一個值得持續觀察的博弈,難有定論。
站在當下,回看開篇那些略顯荒誕的瞬間,無論是自動打電話、強行訂位,還是誤刪郵件,更像是Agent第一次真正觸碰現實世界時不可避免的摩擦。
OpenClaw未必是終局形態,小龍蝦也未必一直鮮紅。但其在復雜、封閉、充滿博弈的現實環境中,找到一條能夠先執行、再優化、再重構的路徑。當Agent開始在舊秩序中工作,而不是在理想環境中演示,企業的智能化進程,也將真正進入了深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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