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讀:一場預想中的“壯士斷腕”,正在演變成一場失控的雪崩。
薛向丨編輯
壹覽商業丨出品
今年1月創始人賈國龍還在朋友圈慷慨激昂地宣布關閉102家門店,并承諾“工資一分錢不會差”,又有新情況了。
3月6日,據鳳凰網科技和36氪報道,西貝內部正式下發通知,公布了工資緩發的人員范圍,總部員工從500余人銳減至200余人,門店關閉數量遠超102家,有員工向透露“現在已經關了150家”。員工被要求待崗、降薪、甚至被誘導主動離職。曾經豪氣萬丈的“大家長”賈國龍,在這場風波中選擇了隱身。
![]()
據36氪消息,春節前,賈國龍卸任西貝主品牌CEO,前任CEO董俊義重新回歸該職。
![]()
從“催淚承諾”到“冷酷現實”,這180度的反轉背后,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當一個創始人沉浸于“自我感動”式的經營哲學,拒絕正視市場真實需求時,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西貝給出的答案正在揭曉 —— 命懸一線。
1
被“豪氣”反噬的大家長
要理解西貝今日之困局,必須先理解賈國龍其人。
在西貝內部,賈國龍一直扮演著“大家長”的角色。他堅持員工待遇一定要比市面高10%-20%,原材料要用最好的,設備要買最貴的。這種“萬事求最好”的執拗,在過去多年里成就了西貝的品牌調性,也塑造了賈國龍“非典型商人”的江湖形象。
然而,當消費降級的寒潮來襲,這種“豪氣”卻成了最沉重的負擔。
先看原材料。公開報道顯示,西貝選用的羊蝎子肉骨比是3:7,業內普遍是1:9,前者成本是后者的5倍以上。被羅永浩吐槽的冷凍西蘭花,采購價高達8元/斤,比普通新鮮西蘭花還貴。賈國龍不斷解釋,這是為了最好的品質。但一位看過西貝的投資人直言:“用戶可能會覺得吃羊蝎子不需要那么多肉,嗦一嗦骨頭很香。即便你很好,可未必是我需要的。”
再看人力成本。西貝人力成本占比常年維持在30%左右,此輪調整后,每家門店預計增設10名月薪過萬的“歡樂使者”,人力成本將攀升至35%——與以服務著稱的海底撈相當,但西貝的人均消費卻遠低于海底撈。
最后看設備投入。西貝是rational烤箱在中國的最大采購商,一臺烤箱5萬元,門店兒童餐餐具單價接近400元,免費提供的寶寶圍嘴4元一個。這些細節堆疊起來,構成了西貝畸形的成本結構。
財務數字不會說謊。賈國龍曾公開表示西貝凈利潤率僅3%-5%,遠低于海底撈和百勝中國的8%以上。錢都去哪兒了?被“豪氣”吃掉了。
如果說成本失控是西貝的“內傷”,那么與市場需求長期錯位,則是其“致命傷”。
過去10年,賈國龍投入了超過10億元,折騰了無數新業態:“賈國龍功夫菜”、“賈國龍中國堡”、“賈國龍小鍋牛肉”……每一次都轟轟烈烈上馬,又悄無聲息下線。
參與過“賈國龍功夫菜”項目的員工表示,當時一年花了一個多億,300多名研發導師滿中國跑,找最好吃的菜,高價買下配方。“一道麻婆豆腐幾萬塊,你說你的最好,他說他的最好,那就都買下看看。”
這種“不計成本求最好”的風格,在消費升級時代或許還能被市場包容。但在今天,當消費者連喝一杯奶茶都要精打細算時,它就成了商業世界里的“一廂情愿”。
北京一家“賈國龍中國堡”關停后,原址變成了一家來自山東濟南的平價餐飲“超意興”。用一個附近消費者的話說:“賈國龍中國堡比麥當勞還貴,小鍋牛肉作為‘快餐’量少價高,一份米飯居然要5塊錢。”
這就是賈國龍與市場的根本錯位:他一直在思考“我想賣什么”,而不是“消費者想要什么”。
即使在危機爆發后,這種思維定式依然沒有改變。賈國龍反復強調要 “教育用戶”,要證明“冷凍技術可以比新鮮更好”。但一位前員工對總結:“老板一直考慮自己想賣什么,而不是消費者想要什么。下面的復盤沒有意義,當老板認為這個價格區間是合理的,那它就很難去改變。”
2
自我感動的“義氣”,如何演變成對員工的“算計”
西貝最令人唏噓的轉折點,發生在對員工的態度上。
過去,賈國龍常說“西貝最大的產品是人”。他用高于市場的薪資留住員工,用與業務無關的理念培訓打磨員工,用“親情管理”包裹著這個龐大的餐飲帝國。員工們相信,“我的西貝”意味著共擔風險、共享權力。
據報道,2021年,當西貝面向內部員工募資、預期2026年上市時,有人借貸也要投。那時,西貝內部充滿豪情壯志。
然而當危機真正來臨時,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恰恰是這些曾經被“厚待”的一線員工。
據鳳凰網科技報道,從今年2月開始,店長、廚師長被要求簽降薪協議,帶店的店長直接降薪30%。3月6日,西貝內部下發工資緩發通知,涉及從城市經理到門店主管的幾乎所有管理崗位。通知中設置“3月6日23點前離職可正常發工資”的時間節點,被內部員工理解為公司在“催促”主動離職,從而規避支付補償的責任。
普通員工的處境更為艱難。由于多為勞務外包,他們被直接清退且無補償。即使簽訂了勞動合同的管理組員工,解聘時也只愿意補償最多一個月工資。此前員工響應號召入股的“入股錢”,若要退還,需在一年之內完成。
對于不愿接受離職條件的員工,公司給出的方案是:調往其他店面排班,但工時和收入均無法保障。當員工表達異議時,得到的回復是:“不行就去仲裁。”
36氪則進一步揭示了總部員工的遭遇:公司給出三種方案——停薪留職;發放2025年部分績效后主動離職;按“N”倍補償解聘但分期一年支付或轉股份。有員工告訴36氪,西貝遣散門店員工分三步:曉之以情勸自動離職;威逼調崗,不到崗算曠工;利誘先離職后給2000元補償。
從“共擔風險”到“去仲裁吧”,這中間隔著的,正是賈國龍式的“自我感動”。
在順境中, “大家長”的豪氣可以凝聚人心。但在逆境中,當生存成為第一要務,這種建立在個人魅力而非制度保障上的“義氣”,往往最先被犧牲。更諷刺的是,執行這些“臟活累活”的人,始終沒有等來賈國龍本人的解釋。員工們甚至不知道,這些決定是不是他的意思。
3
隱身的創始人,失落的江湖
在這場愈演愈烈的勞資風波中,賈國龍選擇了隱身。
1月,他還在朋友圈慷慨激昂地承諾“工資一分錢不會差”。3月,當員工們收到緩發工資通知、被要求待崗、被誘導離職時,那個曾經豪氣干云的“大家長”卻不見了蹤影。多位員工對鳳凰網科技表示,“這次下發通知沒有聽到任何賈總的消息”。
這種割裂感,正在加劇西貝內部的信任危機。
與此同時,那些曾經圍繞在賈國龍身邊、與他“背靠背作戰”的老臣們,也在陸續離開。36氪報道,2025年4月起,西貝過去的“分部老大”們或離職或調任。那種融合了信任、放權、容錯的“分部制”,被“總部集權”取代。如今,隨著賈國龍卸任主品牌CEO,老臣董俊義、張忠其回歸救場,但這更像是創始人力不從心后的無奈之舉。
一位前員工說得很動情:“西貝的從0到1,是非常非常多有能量、有認知的人與賈總一起造就的。老板完全放手,讓他們去闖。但現在,這些圍繞在他周圍的星星在逐漸暗淡。”
星星暗淡的背后,是一個江湖時代的落幕。當企業從 “人情管理”走向“制度求生”,那些曾經被“義氣”維系的紐帶,正在一根根斷裂。
4
十字路口的西貝
今天的西貝,站在一個艱難的十字路口。
不少內部人士坦言,倘若到今年4月西貝的現金流還無法轉正,或是自救沒能看到明顯效果,“就非常危險了。”
向上,意味著必須用極致的服務和體驗,在80-100元的客單價區間里打出更強的競爭力,強力扭轉公眾“貴得不值”的印象。這不僅難如登天,還需要巨額資金支持。
向下,則意味著擁抱性價比,去學習一套與西貝40年經營邏輯迥異的“省錢之道”。但一位已離開西貝的老員工表示,以當前3%-5%的凈利率,盲目降價可能導致“死得更快”。
無論選擇哪條路,賈國龍都需要先改變自己。
他需要放下“教育用戶”的執念,真正平視甚至仰視消費者。他需要接受一個殘酷的現實:在消費降級時代,消費者不在乎你的羊蝎子肉骨比是3:7還是1:9,只在乎這頓飯值不值。他需要從那個追求“最好”的產品經理,轉變為一個精于計算“性價比”的商人。
這或許是他創業40年來最艱難的一役。
更令人擔憂的是,即便西貝熬過此劫,其內部凝聚力和外部雇主品牌所遭受的重創,也需要很長時間來修復。
5
結語
西貝的故事,是中國餐飲業從“升級”到“降級”、從“擴張”到“求生”的濃縮樣本。它警示我們:在商業世界里,“自我感動”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當創始人沉浸在“我提供了最好的產品”的自我滿足中,當企業用高于市場的成本去支撐一個脫離市場的定位,當“江湖義氣”替代了制度保障——那么,在寒潮來襲時,最先凍僵的,一定是那些曾經被“厚待”的人。
賈國龍曾說,“貴,不是問題,貴得不值,才是問題。”
今天,西貝面臨的最大問題,或許不是 “貴”,而是那個看不見的市場,正在為他的“自我感動”開出最終的價碼。
參考文獻:
1.鳳凰網科技:西貝大面積延遲發工資,當天走人不影響
2.36氪:西貝命懸一線:賈國龍卸任CEO、大幅關店裁員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