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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屬于最會使用 AI 的那批人。
本文首發于胖鯨旗下獨立原創出海媒體 RE BOUND。
RE BOUND 聚焦中國品牌出海,通過對一線品牌創始人、投資人及營銷負責人的深度一手采訪,持續產出覆蓋消費、AI 及營銷等核心領域的原創內容。憑借前瞻性的全球化商業洞察,RE BOUND 已成為出海決策者最青睞的高價值深度媒體平臺。
短劇出海,在過去一年賺足了風頭。
以 ReelShort、DramaBox 為首的中國短劇平臺在北美狂奔;字節跳動等巨頭密集加碼,甚至不少出海企業,都靠短劇在上下游的操作,成功翻身。短劇這個橫店無意中催生的產物,在多方推動下成為了風靡全球的“搖錢樹”。
然而,這場狂熱的風刮到 2026 年,不少入局者已經嗅到了危險。海外短劇市場的天花板沒有想象中那么高,隨著玩家增多,海外爆劇越來越難出現;海外平臺投流成本居高不下,80%-90% 項目無法回本,多數短劇平臺仍在燒錢換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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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luckyshort 創始人鄧先耀
圖源/受訪者提供
“短劇出海沒有想象中賺錢”出海短劇平臺 luckyshort 創始人鄧先耀對 RB 說。在他看來,短劇出海早已不是“撿錢”的生意。有多年投資經驗的鄧先耀屬于半路殺進短劇的玩家,2024 年前后,他看到了中國短劇出海的潛力,到處尋找可以投資的短劇團隊,沒有中意的,那不如干脆自己來做。憑借多年的海外運營經驗,鄧先耀帶領 luckyshort 團隊,從 AI 譯制劇入手,在一年內俘獲了超1億海外用戶并實現盈利。
但很快他便看到了短劇出海平臺的“天花板”——AI 時代來了。春節前夕字節跳動旗下 seedence 2.0 橫空出世重新刷新了人們對 AI 生成視頻的認知,甚至張藝謀都下場評論說要嘗試用 AI 制作影視劇。
這對于門檻較低的短劇行業來說,更像一顆重磅炸彈。“過去一部真人拍攝的短劇成本在 200-300 萬左右,現在用 AI 制作一部 80 分鐘短劇的成本僅 8-10 萬元,賺錢能力還不比真人劇差。”
“AI 帶來的想象空間變大了”。鄧先耀選擇了 all in AI,在他的設想中,未來的短劇可以“一鍵生成劇本、完成拍攝、自動投放”,這是一件很酷,且只要跑得快就能用技術領先優勢與巨頭合作共贏。
如今,短劇出海告別野蠻生長,行業巨頭紛紛下場,不少人判斷這個行業已經沒有“低垂的果實”,接下來就是巨頭們的游戲。在如此的浪潮演變里,中小玩家又該如何找到自己的生態位?AI 真的能成為中小玩家們的“解藥”么?我們試圖從這位從業者身上找到些答案。
短劇出海沒有想象中賺錢了?
RE BOUND:
你認同“短劇出海是賺快錢”這個說法嗎?
鄧先耀:
如果深入這個賽道,就會發現根本沒有快錢可賺。因為現在已經不是“撿錢”的階段了。現在投入成本高、內容成本高,哪有什么快錢?短劇基本上已經到了拼基礎設施建設、拼大規模建設的階段,拼產品成本、內容成本、投流成本以及更長的回收周期。
這根本不是一個賺快錢的行業。很多時候是大家對一些造富案例或整個賽道的誤解,認為行業增長等于公司增長等于小公司增長等于賺快錢。只能說在某種模式成功后,可能有一兩年的領先優勢,這領先優勢約等于賺了點“快錢”。
RE BOUND:
盈利沒有想象中快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海外投流比較貴,行業中說 80% 的海外推廣劇都是虧本的。
鄧先耀:
確實,現在大家都在投流競爭,毛利率不高,加上劇的成本,很可能虧損。我們的發行分兩種。一種是做 H5 版本,內嵌在不同 APP 里,比如某個 APP 開短劇頻),我們作為內容供應商,這種模式也賺錢,但毛利較低。第二種是我們自己的平臺、自己的 H5 做投放發行。因為我們本身做海外休閑游戲發行就很強,對投流理解比較深。
RE BOUND:
以您多年發行的投流經驗,哪些錢是該花的,哪些不該花?
鄧先耀:
基本上都該花。因為所有投放廣告的目標都設置在付費或關鍵行為上,這些錢都該花。除非劇本做得太爛,那就不該花。我們現在主要還是投 Facebook、TikTok、Google 這些大媒體,最近可能考慮投一些 APP 等平臺。但從短劇邏輯看,整體還是 Facebook 效果最好。
RE BOUND:
現在在海外做爆款劇是不是很難了?
鄧先耀:
一直都很難。2023 年可能叫“賭大小”,一兩部劇里小爆一部;到 2024 年已經是“俄羅斯輪盤”,幾十比一的比例;到 2025、2026 年,我覺得真的接近“大海撈針”的難度了。我們參考國內爆款的過程,海外市場大約落后國內 2.5 年,現在的 2026 年海外大概相當于 2023 年底到 2024 年初的階段。
RE BOUND:
海外短劇也進入紅海競爭了?
鄧先耀:
其實沒有。因為內容供應量還是不足。國內今年市場規模要超千億了,但海外短劇我估計今年也就翻一倍,去年 25 億,今年 50-60 億美金左右。核心是內容供給不足,本土劇供應不夠,而純字幕或配音劇接受度又不是特別高,不容易爆。所以我們一直在解決內容產能問題。只有內容產能足夠,才能滿足用戶消耗,這是很重要的問題。
RE BOUND:
現在中國短劇出海的意愿強烈嗎?
鄧先耀:
我覺得已經洗掉一批人了。第一批純做真人短劇的,很多已經被洗過一輪,覺得海外也很難做。第二批做 AI 漫劇的,他們還沒走向海外發行的道路。第三批做海外 AI 本土劇的,也就是我們在做的,會是未來的潮流。就是我說的,三年內,70% 的 AI 本土劇會沖刺整個海外賽道。
RE BOUND:
海外的本土短劇也在崛起吧?
鄧先耀:
不用擔心,全世界只有東亞,尤其是中國能形成這么大規模的產能。第一是成本問題,第二是人的問題。全球沒有像中國人這么勤勞、這么能“卷”的人。他們拍不了那么快,拍攝時長其實很短。海外本土劇本身也不怎么賺錢,還會拖欠編劇、演員費用,這又會進一步導致產能下降。所以我才一開始就說,AI 劇的占比一定會越來越高。只有不依賴人的東西,產能才能突破。
RE BOUND:
如果海外公司也用 AI 來生成呢?
鄧先耀:
誰先形成 AI 工業化的輸出能力,誰就有碾壓性優勢。
AI 到底能改變短劇什么?
RE BOUND:
我剛剛用 seedence 2.0 給自己做了個仿真人,真實感很強,場景運鏡都挺還原的。等 API 開放了,影視和短劇行業感覺多少會有些變化,這會不會對短劇行業有什么沖擊?
鄧先耀:
是好事情,我們也很快會應用上,關鍵是怎么來用。可以理解為大模型是車,Agent 是輔助駕駛,大部分人還在正常的開車,隨著大模型變強,車子性能更強,但仍然需要人開。
RE BOUND:
如何正確使用 AI 才是關鍵,你們打算怎么來用?
鄧先耀:
我們現在最核心突破的點,是如何把國內劇通過 AI 翻拍或重新生成故事內核、人物,變成海外本土劇,因為本土劇商業價值更高。
從業務閉環來看,首先,是“選劇”。以前要人看劇,現在第一件事是 AI 選劇:用 AI 識別、理解、分析內容,告訴我們這部劇第一到第十集有多少個“爽點”,是哪些爽點,形成故事梗概和爆款概率分析。第二階段,才是決定對這個劇做字幕、配音還是本土化,都是 AI 來完成。
第三階段,是 AI 素材處理。基于之前分析的爽點,AI把每個爽點場景在第幾分第幾秒切分出來,做成可投放的廣告混剪素材。最后,在我們的 AI 中臺進行批量投放優化,自動決策 ROI 是否達標,自動開關計劃。這是一整套從內容獲取/選擇、內容制作、投放素材、到最終發行的全鏈路 AI 提效工具,幾乎每一個分支我們都用AI解決。
我們團隊現在只有 17 個人,干的活堪比 100 多人,因為 AI 替代了大量人力。我們希望做到全 AI、全 Agent,把人力干預降到 5% 以內,人效提升 100 倍以上。
RE BOUND:
在實踐過程中,你覺得有哪些是 AI 做不到,必須人來做的事?
鄧先耀:
說實話,我覺得整個鏈路下來,以后我們可能只需要做一件事:決策要不要做這件事。所有事情 AI 都能做完。比如,我只需要考慮要不要讓 AI 去選劇,選完它自己制作,制作完自己出素材,出完素材自己投放。我已經不需要干預太多了。
未來可能一年或一年半后,用戶在海外看到的劇都是我們 AI 全流程做出來的。我們只決策做不做。AI 會越來越聰明,它自己會知道哪些劇做出來可能賺錢,會有算法理解爆款概率和投放策略。我認為這是AI進化的方向——決定用戶該看到什么。
圖說/luckyshort 自制 AI 短劇
圖源/受訪者提供
RE BOUND:
現在,從 AI 選劇本到一鍵生成海外本土劇,再到 AI 做廣告素材和投放,整個鏈條都跑通了嗎?AI 幫你們節省了多少成本?
鄧先耀:
已經跑通了。節省的成本很夸張,我們基本上是按照人效比來算,每個環節都提升了 50 到 100 倍。比如,以前一個人一天可能審 5-8 部劇,AI 可以審 1000 部,整體人效比極高。
RE BOUND:
AI 會不會存在技術平權,大家都能用 AI 工具。你們在 AI 處理上有什么特色或技術壁壘嗎?
鄧先耀:
首先,我同意金沙江創投朱嘯虎總說的,AI 應用本身沒有壁壘,我們要勇于承認,壁壘在于人和業務方向。我們和現在很多做 AI 漫劇的團隊不同,他們可能還在用人力,基于小說劇本一句一句、一個場景一個場景地 AI 生成、抽卡、剪輯,耗費大量人力和算力。
而我們選擇的是另一條路線:盡可能減少人力干預。我們更像一個“縫合怪”,把多部劇的劇本重新縫合、生成,并把經典分鏡語言融入 Agent 處理流程。這樣,我們的 Agent 只需人決定人物長相和故事主線是否有大改動,其余全交給 Agent。
這有沒有壁壘?短期看,我們只能說有領先優勢。因為這件事本身復雜度高,正是因為我們自己有 AI 選劇、AI 做劇的能力,才有了大約兩年的積累,才能實現用純 Agent 一步生成的技術沉淀。AI 大模型在不斷變化,但 Agent 是基于不同業務需求搭建的工作流,這個工作流不是短期誰都能做的,它是一種領先優勢。
本質上,AI 讓每個人在特定領域成為“神”。AI 能不能把一部劇完美變成海外本土劇?這需要很深的開發過程,目前沒有外部工具敢說能做到。
RE BOUND:
seedence 2.0 的出現對你們來說,之前對 AI 研發投入的成本會浪費么?
鄧先耀:
每一版都有他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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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luckyshort 數據版
圖源/受訪者提供
RE BOUND:
2025 年,luckyshort 平臺用戶數接近 1.2 億播放量接近 10 億,這里面有多少是 AI 仿真人劇的功勞?
鄧先耀:
0,這是 26 年才出現的新賽道,上一代產品是 AI 配音劇。
RE BOUND:
海外觀眾對 AI 仿真人劇的接受度如何?
鄧先耀:
挺喜歡的,人均幾十集觀看。
沒想和 TikTok 硬鋼,打不過就加入
RE BOUND:
你之前說“短劇的終極是超級平臺”,現在是不是“短劇的終極是超級 AI 平臺”?
鄧先耀:
其實兩者沒區別,最終都會存在。無非不是我們干成的而已。當超級平臺還沒出現時,我們認為自己還有成為超級平臺的可能性。但當超級平臺比,如 TikTok,下場要干這件事時,我們認為自己成為“AI 仿真人劇超級生產工廠”的可能性更大。
RE BOUND:
超級平臺變成了 TikTok。
鄧先耀:
對。在沒有超級平臺之前,我們還能打一打。現在有了,我們只能造下一個東西——AI 造核彈。我們的本土劇就是核彈的一種。終歸來說,我能用 AI 造核彈,那些超級平臺、超級大國總還是需要我們的。
RE BOUND:
TikTok 下場之后,你們的戰略變了?
鄧先耀:
我們不會以自有平臺為主了。TikTok 下場,誰敢跟他掰手腕?除非我手里有 5000 部、10000 部本土劇,我可以不計成本地打,而且能持續生成內容。但在此之前,我們不介意成為 TikTok 的合作伙伴、內容供應商之一。公司要生存發展,一定要基于自身核心狀態決定是否對抗。很簡單,打不贏就加入。我們希望在這個生態里有自己的生態位:其他短劇團隊的內容要進入海外 Youtube 或 TikTok,需要本土化——這就是我們能幫他們把內容變成本土化的過程。
RE BOUND:
seedence 2.0 也在加速一鍵生成劇本,生成短劇,完成投放的時代來臨。TikTok 會不會自己也能完成這件事?
鄧先耀:
TT 能完成的,但是短時間不會做,因為會導致市場出問題。類似于 TT 是滴滴,他有數以百萬計的網約車司機,如果滴滴把全自動駕駛做了,那么所有網約車司機都會下崗,不利于社會穩定,所以只有小部分車企研究全自動駕駛并上路運營,前期成本很高,但是達到一定量級,就會快速產生利潤并分到一定市場份額。
RE BOUND:
你們現在的盈利模式是什么?
鄧先耀:
我們現在有很多廣告收入,今年會有很多內購收入,后面可能還會有和 TikTok 聯合發行的分成。
RE BOUND:
巨頭下場,小玩家就沒太多蛋糕了。你覺得什么樣的玩家在被淘汰?
鄧先耀:
淘汰其實一直都在發生,甚至頭部都不賺錢。我也常在思考我們賽道還有誰在賺錢?好像大家都沒怎么賺。但用戶需求一直存在,需要有人滿足。
可能 TikTok 來滿足?但 TikTok 也需要內容。所以我們的核心是在淘汰賽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引入新的內容形態,做得更多更好。這也是國內做短劇誰賺到錢的邏輯:一部分是賣 Agent 工具的人賺到錢,但他們是靠人力堆,不是自動生成,所以他們只能做乙方。但我們不是,我們是純粹的 AI 生成,我們既可以做甲方,也可以做乙方。
RE BOUND:
做 AI 短劇服務商,有市場規模或天花板嗎?
鄧先耀:
當然有。按整個市場規模算,如果我們只做 AI 本土劇,一年大概是個 2.5 億美金的市場。但它會不會更大?其實取決于 TikTok 這類平臺希望短劇在其生態內占多大比重。總體來看,海外短劇市場是百億美金以上的級別,因為國內已經超千億人民幣。海外用戶的付費能力是國內的兩到三倍,但因為區域產能不足,導致收入規模還沒達到國內水平。但我認為兩年到兩年半內一定會持平甚至超越。
RE BOUND:
你有沒有計算過今年的模型或者方向預判?
鄧先耀:
我們預計今年營收在 3000 到 4000 萬美金,利潤過千萬美金。這確實是我們領先一兩年所帶來的超額“領先稅”。本質上,我們是在“收稅”,收那些還沒有能力實現 AI 本土化的內容商和發行商的“稅”,因為他們都得靠我們來處理這件事。
采訪后記
還記得兩年前短劇出海初興時的景象:熱錢涌動,新團隊層出不窮,人人都相信海外是一片掘之不盡的藍海。如今潮水退去,賽道漸漸清晰,留下的,才是真正熟悉水性的“航海者”。
技術演進同樣帶來辯證的思考。當 AI 能夠一夜之間生成上百個本土化劇本,效率飆升的背后,卻反向叩問著創作者:當技術平權來臨,什么才是真正的壁壘?鄧先耀的答案很誠實:“短期看只有領先優勢。”這種坦誠反而讓人安心——AI 時代沒有一勞永逸的護城河,只有持續迭代的認知差。
想起一位投資人的話:“未來是屬于那些會使用 AI 的人”。在 AI 重構一切的時代,“懂”或許比“會”更珍貴:懂得技術的能力邊界,懂得商業的底層邏輯,懂得在效率與創意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這場變革沒有回頭路。當 AI 已經能“一鍵生成”從劇本到投放的全流程,留給人類的問題不再是“會不會被取代”,而是“我們要用這種神力創造什么樣的世界”。
短劇只是開始,真正的劇本,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本期作者
Jolene Chen
資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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