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市、召回，一款FIC腫瘤藥的落幕

氨基觀察-創新藥組原創出品

作者 | 鄭曉

FIC藥物，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波折。

3月9日，和黃醫藥公告，同步益普生全球決策，啟動達唯珂在中國內地、港澳地區的撤市與產品召回，停止全部在研臨床試驗。

這款2025年3月才獲NMPA附條件批準的全球首創EZH2抑制劑，上市不足一年便黯然退場。

而退市的原因，并非價格、醫保或商業化失利，而是安全天平徹底傾斜——SYMPHONY?1關鍵III期的獨立數據監察委員會（IDMC）判定：達唯珂聯合R2方案治療濾泡性淋巴瘤，繼發性血液系統惡性腫瘤風險大于臨床獲益。

基于此，益普生隨即決定，全球范圍內撤回濾泡性淋巴瘤、上皮樣肉瘤兩大適應癥。

達唯珂撤市是全球醫藥安全治理的又一典型案例。任何時候，安全永遠是藥品的第一生命線，無論審批多快、商業化多好，一旦獲益風險逆轉，必須果斷退市。

對于我國而言，這既是挑戰，更是推動監管更嚴、研發更穩、商業化更可持續、患者保障更完善的契機。

被低估的長期毒性

達唯珂的折戟，直接導火索是聯合用藥的安全性失控。

復發/難治性(R/R)濾泡性淋巴瘤(FL)是一種難以治療的疾病，盡管CD20單抗的出現標志著治療取得了進展，但臨床仍有迫切需求。

正是在這一需求下，益普生的達唯珂悄然登場。

2020年6月，基于單臂臨床展現出的潛在顛覆力，FDA加速批準達唯珂單藥治療用于既往接受過至少2種全身性治療或R/RFL且無其他滿意治療方案的成人患者。

當然，這并不是終點，益普生希望通過聯用打開更大空間。

該背景下誕生的SYMPHONY?1研究，旨在驗證他澤司他聯合來那度胺+利妥昔單抗（R2方案），能否優于標準R2方案，用于濾泡性淋巴瘤二線治療。

然而，也正是這一“增效”組合，觸發了繼發性血液系統惡性腫瘤的嚴重不良反應。

根據益普生的通報，該研究的獨立數據監察委員會（IDMC）在審查了SYMPHONY-1研究的最新數據后建議，基于繼發性血液系統惡性腫瘤的不良事件，其潛在風險可能已超過患者的潛在獲益。

基于這些數據，益普生已決定即時將達唯珂撤市，包括濾泡性淋巴瘤（FL）和上皮樣肉瘤（ES）兩項適應癥。

益普生已公布，除了將達唯珂撤市，益普生已啟動相關程序，停止SYMPHONY-1研究中所有患者的他澤司他治療，并終止了所有進行中的相關臨床試驗和擴展可及性項目。

虧本的和黃醫藥

益普生的決定，對于和黃醫藥而言，顯然絕非利好。

基于患者安全至上的原則，和黃醫藥也決定同步益普生全球決策，啟動達唯珂在中國內地、港澳地區的撤市與產品召回，停止全部在研臨床試驗。

達唯珂曾被視為和黃醫藥license in模式的一大重要成果。其在國內的商業化路徑，是典型的引進模式：由Epizyme（益普生旗下）作為上市許可持有人（MAH），和黃醫藥作為境內合作伙伴，負責中國區的臨床開發、注冊準入與市場推廣。

然而，該產品直至2025年才在國內獲批，商業化時間極短，收入規模十分有限。和黃醫藥2025年財報顯示，達唯珂全年銷售額僅250萬美元，對公司整體業績幾乎沒有貢獻，這也是公司對外宣稱“撤市不影響財務指引”的核心原因。

但業績指引不受影響，并不代表沒有損失，其背后的虧損是實實在在的。

2021年引進該產品時，和黃醫藥已支付2500萬美元首付款，同時協議中還約定了最高1.1億美元的研發及監管里程碑款項。而達唯珂已在國內成功獲批，意味著對應的里程碑付款大概率已實際支付。

除此之外，為了在國內獲批上市，和黃醫藥還自行承擔了橋接臨床試驗的費用；產品獲批后，商業化團隊搭建、市場推廣、渠道準入等前期投入，同樣構成了沉沒成本。

當然，達唯珂退市不只是一家企業虧與賺的問題。

創新可以求快，但不能犧牲安全

一款FIC藥物，從研發到上市往往要耗費十數年時間、投入數億美元，最終卻因安全性問題全球撤市，對原研企業、引進方和患者而言，都是多重遺憾。

達唯珂并非是第一個因安全問題撤市的進口創新藥，也絕不會是最后一個。它的落幕，給監管、企業、資本與臨床端都留下了清晰而沉重的行業啟示。

所有的創新、速度與商業回報，都必須建立在“安全有效”這一基石之上。加速批準，是為了讓好藥更早惠及患者，而非為企業繞過安全監管大開綠燈。

事實上，在海外成熟監管體系中，藥物因風險獲益逆轉而退市，本就是常態。但在國內，很長一段時間里，退市機制是缺失的。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我們擁有成熟的附條件批準、突破性療法、優先審評通道，能讓一款新藥以最快速度獲批上市、進入醫保、覆蓋患者。

但長期以來，“批得快”并不等于“退得快”，上市后的風險退出與動態調整機制，一直是明顯短板。

如今，達唯珂事件再次證明：快批不是終點，批后的嚴管才是保障公共健康的關鍵。未來，境外重大安全信號觸發境內快速聯動、上市后再評價形成硬約束、風險獲益持續動態評估，必將成為行業常態。

對中國創新藥企而言，也應真正謹記：創新不只是為了快。下一個熱門靶點、下一款加速批準的新藥，都該守住這條紅線：

療效決定藥物能走多快，安全則決定藥物能走多遠。至少，對于達唯珂同機制的跟隨者來說，這是一個必須思考更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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