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早年間的鹽亭縣,有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名叫王三。這王三命苦,爹娘走得早,從小無依無靠,全靠一雙手、一把斧頭、一捆柴,在深山老林里討生活。他為人實在、心眼好,不偷不搶、不坑不騙,靠著天天上山打柴挑到城里去賣,勉強混口飽飯。后來老天爺開眼,賜給他一個賢惠善良的好媳婦,夫妻倆恩恩愛愛,日子雖窮,卻也和和美美。沒過多久,媳婦又給王三生了個大胖小子,一家三口,本該熱熱鬧鬧,可日子反倒越來越難了——多一張嘴,就多一份口糧,家里米缸常常見底,鍋都快揭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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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看著妻兒餓肚子,心里比刀割還難受。從此他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天不亮就扛著斧頭進山,天黑透了才挑著柴禾進城,風里來雨里去,肩膀磨破了皮,腳底磨出了繭,就為多賣兩文錢,買半升粗糧回家下鍋。
這天,王三像往常一樣,挑著滿滿一擔干柴進城。他的柴禾干、火旺、分量足,城里的大戶人家都愛買,沒一會兒就賣了個精光。手里攥著幾文辛苦錢,王三正準備買糧回家,忽然看見街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吵吵嚷嚷,熱鬧得不得了。王三心里好奇,也擠進去瞧個新鮮。
這一瞧不要緊,可把王三看愣了。人群中間,站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家,穿得破破爛爛、爛梭梭的,衣服上全是補丁,渾身上下灰頭土臉,最奇怪的是,老人頭上還插著一根稻草,扎了個小小的草圈圈——這在過去,就是賣人的意思!
老人家站在原地,不言不語,眼神里滿是疲憊和無奈,看著就讓人心酸。
王三這人,天生心善,見不得老人受苦。他站在旁邊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從小沒爹沒娘,一輩子沒體會過在爹娘跟前盡孝的滋味,如今看見這位孤苦伶仃的老人,竟冒出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念頭:我干脆把這老人家買回家,當我的親爹供養!
這想法一冒出來,王三自己都嚇了一跳,可越想越覺得對勁。他二話不說,走上前去,輕輕摘下老人頭上的草圈圈。
誰知道,這老人家動作快得很,一把就攥住了王三的胳膊,扯開嗓子就喊:“兒啊!我的兒啊!你可算把爹買下了!”
這一喊,把周圍的人逗得哈哈大笑,王三當場臊得滿臉通紅,連忙小聲說:“老人家,我……我還得回家跟媳婦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來接您……”
可老人家壓根不松手,死死拽著王三的衣袖,一步不離:“商量啥!你都拔了草標,就是我的兒!爹跟你回家!爹跟定你了!”
王三拗不過他,又不忍心甩開,只好半推半就,領著這個撿來的“爹”,一路往家走。一路上,街坊鄰居都指指點點,笑這個窮漢子自己都吃不飽,還買個爹回家養,真是傻得可愛。
一進家門,王三紅著臉,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跟賢惠媳婦說了。本以為媳婦會埋怨,沒想到這女人心地更善良,聽完連連點頭,滿口答應:“買得好!爹娘不在了,有個老人在家,也是一份福氣!”
緊接著,媳婦笑著提了個小小的要求:“爹,您看我們夫妻倆,要天天上山打柴才能糊口,孩子太小沒人照看,您老要是能幫我們看著娃兒,我們兩口子拼了命,也保證讓您吃飽穿暖!”
老人家一聽,樂得合不攏嘴,當場也提了個條件:“好說!只要讓我頓頓吃飽、夜夜睡好,不凍著、不餓著,這小孫孫,爹給你們帶得妥妥帖帖,比親奶奶帶得還細心!”
就這么著,王三家里憑空多了個爹,一家四口,熱熱鬧鬧過起了日子。王三依舊天天上山打柴,媳婦在家洗衣做飯、照看孩子,老人在家看門帶娃,雖然粗茶淡飯,可一家人和和氣氣,倒也溫馨。
過了一段日子,這天晚上,老人看王三夫妻倆愁眉苦臉,又在為明天的口糧發愁,便悄悄打開自己那個破破爛爛的包袱,從里面摸出一根黃澄澄、沉甸甸的東西——一根足足手臂粗的金條!
老人家把金條往王三手里一塞,輕聲說:“兒啊,家里日子難,你把這個拿到城里換成銀子,好好養家糊口。”
王三當場嚇得手都抖了,長這么大,他哪見過這么粗的金子!第二天一早,他揣著金條,戰戰兢兢進城換錢。可誰曾想,這金條太扎眼,剛拿到錢莊,就被人當成了小偷,當場扭送到了衙門。
縣官一拍驚堂木,厲聲喝問:“大膽刁民!這金條從何而來?是不是偷來的!”
王三嚇得魂都飛了,連忙實話實說:“大老爺,這金條是我……是我買來的爹給我的!”
縣官一聽,差點笑噴:“胡說八道!天底下只有買兒買女、買牛買馬,哪有人買爹的?我看你就是伙同強盜,偷來的贓物!這老頭,鐵定是個強盜頭子!”
縣官不由分說,立馬派差役氣勢洶洶趕到王三家,把老人家五花大綁,抓進了大牢。
到了堂上,老人家不慌不忙,一口咬定:“金條是我的,與這孩子無關,要殺要剮,沖我來!”
縣官見他一人承擔,也沒證據,只好把冤屈的王三先放回家。
王三一路哭著跑回家,夫妻倆抱著孩子,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痛哭流涕。雖說這爹是“買”來的,可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早就有了真情實感。媳婦抹著眼淚勸王三:“不管咋說,他是咱認的爹,你快去牢里伺候伺候,送點熱水熱飯,別讓老人家受委屈。”
王三連忙趕到大牢,見到老人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老人家看著這個實心眼的義子,心里滿是感動,悄悄左右看了看,伸手從褲襠里摸出一個小小的、做工奇特的銅器——馬鑼。
老人家把馬鑼輕輕塞進王三手里,壓低聲音叮囑:“兒啊,你拿著它,一路討飯去京城。記住,不到京城,絕不能拿出馬鑼;一進京城,就敲著馬鑼滿城走,自然有人來找你!這是爹最后的指望,你千萬記住!”
王三含淚收下馬鑼,回家辭別妻兒,一步三回頭踏上了進京路。他一路風餐露宿、討口要飯,餓了啃口冷饃,渴了喝口涼水,走了不知多少天,終于跌跌撞撞進了京城。
一到京城,王三立馬掏出馬鑼,“哐當哐當”一路敲打。鑼聲清脆奇特,驚動了整個京城。
果然不到三天,就有一個衣著體面的人攔住王三,嚴肅地問:“你這馬鑼從何而來?”
王三牢記老人的話,搖頭說:“不進皇宮,我絕不說是誰給的!”
那人一聽,臉色大變,立馬恭恭敬敬,領著王三直奔皇宮。
到了皇宮大殿,王三把馬鑼一亮,把買父、坐牢、送鑼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話音剛落,滿朝文武“撲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齊聲高呼:“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三當場嚇傻了,摸著頭懵圈:“各位大人,我才二十多歲,連三十都沒到,咋就成千歲了?我可活不到一千歲啊!”
大臣們哭笑不得,這才說出驚天秘密——王三買的這個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老頭,而是當朝的皇帝!
原來,老皇帝當年帶著侍衛微服私訪、巡視民情,半路上遇上一伙兇狠的強盜,在渡船上被洗劫一空,侍衛們四散奔逃,老皇帝年紀大了,衣衫破爛,反倒被強盜忽略,僥幸活了下來。從此他孤身一人,流落民間,無依無靠,又沒法聯系朝廷,這才想出“插草賣人”的奇招,想找一個心地善良、老實可靠的人,幫他傳遞消息、重回皇宮。
挑來挑去,老天爺就把他送到了王三面前!
而那個小小的馬鑼,正是皇家御用的求救信物,天底下獨一份!
皇帝一聽,當即派出大批御林軍,由王三親自帶路,火速趕到鹽亭縣大牢,把被困的老皇帝救了出來。
父子重逢,龍顏大悅。老皇帝當場下旨,要收王三夫婦為義子義媳,接進皇宮,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
可誰也沒想到,王三搖了搖頭,一口拒絕:“皇上,我是個砍柴的,享不了皇宮里的福,我不去。”
皇帝又說:“那朕封你做鹽亭縣的縣官,管一方百姓,光宗耀祖!”
王三還是搖頭:“我不會當官,也不想當官。”
皇帝好奇了:“那你想要啥?盡管說!”
王三撓撓頭,嘿嘿一笑,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都佩服的話:“皇上,我啥都不要,就求您給我一片青山,讓我一輩子能安安穩穩打柴賣,養活妻兒老小,我就心滿意足了!”
皇帝聽完,哈哈大笑,連連稱贊:“好一個樸實忠厚的義子!朕答應你!”
當即下旨,劃出一大片連綿青山,賜給王三世代享用,永遠歸他砍柴度日。
從此,王三依舊帶著媳婦、孩子,在青山里打柴為生,日子清貧卻安穩,踏實又幸福。而這段“窮漢買父,買出個皇帝爹”的奇事,也在鹽亭縣代代相傳,成了老百姓茶余飯后最津津樂道的民間故事,一直傳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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