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又癲狂，你從未見過的朋克新娘

在其導演首作《暗處的女兒》獲得三個奧斯卡提名后，瑪吉·吉倫哈爾將《暗黑新娘！》作為第二部長片。

影片設(shè)定在上世紀30年代的芝加哥，孤獨的科學怪人想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位伴侶，在一位頂級科學家的幫助下，他復活了一名被謀殺的年輕女子，“新娘”就此誕生，一場伴隨著死亡與混亂的女性覺醒風潮也由此展開。

《暗黑新娘！》

只需看看《暗黑新娘！》的海報，你就能感受到本片對瑪吉·吉倫哈爾來說是一次多么大的風格轉(zhuǎn)變，從私密、安靜的敘事，跨越到了更大膽激進、更風格化的表達。

談及此次創(chuàng)作的源動力，她表示：“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存在于我們每個人內(nèi)心深處的‘怪物’。我在自己身上看得到，也在別人身上看得到。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深入挖掘這一點，講出其中的真相，但用一種熾熱的方式、一種更有沖擊力的方式來表達，會是什么樣子？”

瑪麗·雪萊寫的弗蘭肯斯坦故事在當下又迎來一次復興，這次，瑪吉·吉倫哈爾的創(chuàng)作將焦點轉(zhuǎn)向了“科學怪人的新娘”：一個在生前被壓抑、沒能真正表達自我的女性，卻死而復生，那么現(xiàn)在她要說些什么？就像片名中那個感嘆號一樣，這位暗黑新娘將在銀幕上用盛大而絢麗的方式，找回屬于她的聲音。

源于一個紋身

瑪吉·吉倫哈爾拍攝《暗黑新娘！》的想法，其實源于一個紋身。她在洛杉磯跑宣傳時，在一場派對上看到了一個男人整條前臂上紋著《科學怪人的新娘》的圖案，這個畫面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回去后立刻重溫了這部1935年的經(jīng)典電影。

事實上，埃爾莎·蘭徹斯特飾演的新娘只出場了三分鐘，且?guī)缀鯖]有臺詞，但依然成為一個留名影史的經(jīng)典角色。從醒來后那一聲“不”，吉倫哈爾感受到了這個角色身上潛在的張力：“他（科學怪人）渴望擁有一個伴侶——這是小說的一部分，也是這個神話的一部分——這種訴求其實是可以理解的。但與此同時，那位伴侶呢？他要求把一個人從死亡中復活，只是為了讓她成為他的女朋友，那她怎么辦？她的立場呢？”

《科學怪人的新娘》

于是《暗黑新娘！》的構(gòu)思誕生了：如果一位“新娘”被怪人復活，但她也有自己的需求、有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欲望，也有她自己的恐懼，會發(fā)生什么？

一個人必須先死去才能死而復生，杰西·巴克利飾演的正是這樣一個在生前被壓抑、被噤聲、無法表達自我的女性。所以，當她重新回到這個世界時，她變成了一個有很多話要說的人。吉倫哈爾表示：“我覺得世界上有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在內(nèi)，這也是我拍這部電影的原因之一——都能與這種感受產(chǎn)生共鳴。”

為什么是30年代

在構(gòu)思《暗黑新娘！》的故事時，吉倫哈爾一開始考慮將故事設(shè)定在19世紀六七十年代，那個時期美國剛打完內(nèi)戰(zhàn)，興起了一股與亡者溝通的風潮。很多女性在分娩時失去了孩子，隨之出現(xiàn)了一種幾乎都是女性從業(yè)的通靈師職業(yè)，把故事設(shè)定在這個時代再合適不過。

但隨著創(chuàng)作推進，吉倫哈爾逐漸意識到，科學怪人是如此孤獨，他沒有任何可以交談的人，而他最主要的“交流”，其實是在腦海幻想中與一位電影明星聊天。弗蘭肯斯坦的臉如此可怕，會嚇得人們四散尖叫逃跑，但在黑暗中，他反而是安全的。

所以吉倫哈爾很快確定下來，這個故事必須發(fā)生在電影已經(jīng)存在的時代——20世紀30年代，不僅因為她早就沉迷于當時的美學風格，也因為那個時期的電影本身就充滿幻想色彩，而《暗黑新娘！》故事的一大重點，就在探討幻想與現(xiàn)實之間的差異——幻想的愛情、幻想的外貌、幻想的性、幻想的一切……以及一段建立在幻想與現(xiàn)實之上的愛情關(guān)系。

這是一個愛情故事

早在宣傳初期，《暗黑新娘！》就被定義為“《邦妮和克萊德》《我心狂野》式的亡命鴛鴦故事”，主演杰西·巴克利也曾形容本片為“史上最朋克的愛情”，吉倫哈爾也再次肯定了這一說法：“這部電影本質(zhì)上是一段愛情故事，一段極其不完美，卻非常深刻的愛情故事。……愛情是一件非常復雜的事，它既包含狂喜、愉悅，也包含黑暗、破碎的部分。”

吉倫哈爾集齊了她的“夢中卡司”，由杰西·巴克利和克里斯蒂安·貝爾飾演怪異、癲狂的怪人情侶。作為演員出身的導演，吉倫哈爾不想限制他們的發(fā)揮，她形容自己的工作就是創(chuàng)造出一個安全的表演空間，讓演員們進入如同走鋼絲般的專注表演狀態(tài)中，只在必要的時候點撥調(diào)整一下，確保拍攝走在正軌上。

但畢竟吉倫哈爾與杰西·巴克利合作過《暗處的女兒》，兩人的合作狀態(tài)會更瘋：“有時我和杰西會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場發(fā)燒般的夢里，我會直接對她大喊，她會立刻接住，然后繼續(xù)往下演。”

另一邊，“戲癡”貝爾竟有點羨慕兩人的這種狂熱交流狀態(tài)，居然有一次對吉倫哈爾說：“你能也對我大喊嗎？”配角們也是大明星，安妮特·貝寧飾演離經(jīng)叛道的科學家，瑪吉的丈夫彼得·薩斯加德和弟弟杰克·吉倫哈爾則分別扮演一個游走于灰色地帶的警探和一位好萊塢明星，簡直是沒有短板的精彩群像。

談起自己的第二部導演長片，瑪吉·吉倫哈爾仿佛有說不完的靈感來源。相較于塑造了銀幕上罕見的負面母親形象的首作《暗處的女兒》，《暗黑新娘！》依然帶有鮮明的女性主義色彩，只不過它被作為暗線埋在盛大絢麗的奇幻敘事中。在吉倫哈爾看來，以新娘而非科學怪人作為故事主角，本就代表著一種反叛的朋克精神。

Q：《暗黑新娘！》比《暗處的女兒》在風格上顯得更加大膽、激進，是什么讓你對從一種親密、安靜的表達，跳躍到一種更響亮、更高亢的風格感到興奮？

A：我覺得在拍《暗處的女兒》時，整個過程其實非常自然。我對那本小說很感興趣，于是改編了劇本，完成了選角，把一切組合在一起。我后來注意到，在那部電影里，我們所做的僅僅是誠實地講述某些東西，講述一些略帶禁忌的話題，而這種“說真話”切實地觸動到了人們的某種神經(jīng)。那是一部小體量的電影，或許只觸碰到了一根不算大的神經(jīng)，但它確實擊中了，我能感覺得到。

《暗處的女兒》

在經(jīng)歷了那樣的反饋之后，我開始好奇：如果我嘗試去誠實地講述另一種東西，但用一種更“流行”、更大規(guī)模的方式來呈現(xiàn)，會發(fā)生什么？它還會擊中人嗎？會擊中哪一種神經(jīng)？這一次，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存在于我們每個人內(nèi)心深處的“魔性”。我在自己身上看得到，也在別人身上看得到。我就在想，如果我們深入其中，直面這一點，說出真相，但用一種熾熱的方式、一種更大、更有沖擊力的方式來表達，會是什么樣子？

Q：回顧《暗黑新娘！》從創(chuàng)作到制作的過程，你面臨的最大挑戰(zhàn)是什么？能否分享一個難忘的幕后故事？

A：我想……這還挺有意思的。有一段戲你們在預(yù)告里能看到一點點，我盡量不劇透。這一段有點超現(xiàn)實，規(guī)模也很宏大，是科學怪人的幻想，他對愛情、對電影生活的幻想與現(xiàn)實世界交織在一起的一場戲。

因為他太孤獨了，只能在腦海中去“活在電影里”，而這一刻，幻想與現(xiàn)實開始融合。那是一段我們拍了整整五天的戲，它很長，也極其復雜：有許多群眾演員、復雜的調(diào)度、音樂、特技，還有非常精彩的表演。拍攝過程真的很艱難。

我還想特別提一下克里斯蒂安（·貝爾）的妝造。我非常喜歡他的妝容，因為在我看來，它非常真實。我覺得這類造型很容易變得夸張或失真，但他的沒有。只是，這個妝需要花非常長的時間完成，而這也意味著，如果我們要連續(xù)拍攝一整段有科學怪人出場的戲，就必須遷就化妝時間，很多時候只能在深夜拍攝。

所以我們是在連續(xù)幾天的深夜里拍這段戲。這是整個拍攝過程中最艱難的一段，同時是最令人愉悅、我最喜歡的一段。我在凌晨四點站在一個聚集了三百人的舞廳里，試圖讓所有人都在這樣復雜的敘事結(jié)構(gòu)中協(xié)調(diào)運作。那真的很難，但我也真的很享受那個過程。

Q：為什么在片名里加了一個感嘆號？這樣做的用意或目的是什么？

A：我覺得這件事其實是非常自然地發(fā)生的。當我第一次把感嘆號敲上的時候，甚至感到有點調(diào)皮——會不會有人來告訴我不行？后來，確實沒有人阻止我。我覺得如果你是《暗黑新娘！》中的新娘，一個生活在1936年、在去世前從未真正表達過自我的女性，那么當你重獲生命時，心里一定積壓了太多、太多想要說出口的東西。

你在看電影的時候也會發(fā)現(xiàn)，新娘不僅承載著自己的“未竟之言”，她也接收、承載了其他人心中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積壓情緒。所以當這一切終于能夠爆發(fā)出來時，自然就帶著一個感嘆號。當然，我也覺得這可能和我兩個十幾歲的女兒發(fā)短信時愛加感嘆號的習慣有點關(guān)系。

Q：片中的朋克氣質(zhì)似乎和音樂密不可分。有沒有哪一首朋克歌曲讓你覺得最能代表《暗黑新娘！》的主題？

A：有的。我想，正如我之前說的，朋克本身有很多不同的形態(tài)。但我第一個想到的，可能還是一首公認的朋克作品——Siouxsie and the Banshees翻唱的伊基·波普的The Passenger。一方面從整體氛圍上來說，它和這部電影非常契合；另一方面，“乘客”這個意象本身也很有意思——新娘常常被視為“被帶著走的人”，但她絕對不是乘客，她才是推動整個故事前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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