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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3 月,一則 “40 億資金窟窿” 的傳聞,將連續多年蟬聯 “全球律師人數第一” 的盈科律所推向輿論漩渦。
盡管官方澄清涉事金額實為 10 億元,且屬創始人梅向榮家族商業行為,但這場風波早已撕開 “宇宙所” 的光鮮外衣 —— 從《孟子》“盈科而后進” 的穩健初心,到跨界氫能的豪賭失控,這家用 20 余年建起的行業巨無霸,終究在規模與合規的失衡中遭遇重創。
盈科的危機絕非偶然,它折射出中國律所規模化擴張浪潮中,共性的治理困境與認知迷失,為整個行業敲響了振聾發聵的警鐘。
盈科的崛起曾是行業神話。2001 年成立之初,其名取自 “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后進”,暗含扎實穩健的發展理念。
但 2007 年梅向榮接手后,盈科徹底走上 “規模化狂奔” 之路,開創 “平臺化、加盟式、人海戰術” 的擴張模式:以極低門檻吸納律師加盟,在全球 104 個國家和地區的 199 個城市鋪設分支機構,中國內地就設有 127 家分所及 1 家粵港澳聯營律所。
律師人數從 2007 年的 24 人激增至 2026 年的 19427 人,5 年間年均新增律師近 1800 名,不僅遠超排名第二的大成律所(10662 人),更成為全球首家突破 1.9 萬名律師的機構,僅憑規模指標牢牢占據行業榜首。這種 “以規模換品牌、以數量攤成本” 的模式,在市場紅利期確實實現了指數級增長,讓盈科成為無可爭議的 “規模之王”。
但規模的膨脹并未帶來治理能力的同步提升,反而埋下致命隱患。盈科全球 19427 名律師分散各地,多數分所采用 “農貿市場式” 加盟制管理 —— 律所出租辦公工位并收取 10%-20% 的管理費,律師自主找案源、自擔成本,總部僅負責品牌授權,對分所資金、合規的管控極為薄弱,形成 “表面一體、實則割據” 的松散聯盟。
更致命的是,規模帶來的巨額現金流讓創始人陷入權力幻覺:按照行業規則,所有律師費必須先進入律所公戶,扣除管理費和稅費后,律師需等待案件結案且無投訴才能提取全額費用,提款周期最長可達 1 個月,這使得盈科賬戶常年沉淀著龐大 “資金池”。
據業內測算,僅百人規模的律所年進賬即可達上億元,而盈科作為近 2 萬人的巨無霸,其資金池規模可想而知,這為跨界資本運作提供了可乘之機。
2021 年,梅向榮跨界氫能商用車領域,注冊成立北京向榮清能汽車科技有限公司,并宣布與鑫橋聯合融資租賃有限公司簽署 100 億元融資租賃協議。他試圖用律所擴張的杠桿思維撬動重資產賽道,卻忽視了法律服務與實體制造業的商業邏輯天壤之別 —— 前者輕資產、高現金流,后者重投入、長周期。更關鍵的是,根據融資租賃行業規則,100 億僅為授信額度,單一客戶實際融資上限不超過 1.5 億元,這場認知錯位的豪賭,最終因資金鏈斷裂成為拖垮盈科的定時炸彈。
盈科暴雷的核心癥結,在于治理結構的系統性失靈。作為全球頂尖律所的掌舵人,梅向榮本應是風險管控的專家,卻將個人商業野心凌駕于機構合規之上,模糊了個人行為與律所運營的邊界。
事件中,涉事主體上海贏柯企業管理有限公司雖與盈科律所無直接股權關聯,但實為北京盈科環球 100% 持股的全資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梅向榮的哥哥,其妹妹梅亞萍不僅掌控 “盈科系” 60 多家關聯企業,更接手了梅向榮在氫能公司的 40% 股權,形成嚴密的家族化商業版圖。
更關鍵的是,上海贏柯曾于 2025 年 10 月將對盈科深圳所的 800 萬元應收賬款,轉讓給招商銀行深圳分行用于保理融資,而盈科環球長期與律所進行品牌聯動,宣稱構建 “律所 + 控股 + 金融” 的生態平臺,這種品牌與業務的雙重捆綁,讓梅向榮得以借助盈科的行業聲譽獲取融資信任,最終讓機構為個人風險 “買單”。
合伙制本應是律所治理的基石,卻在盈科淪為 “一言堂”。特殊的普通合伙制變更本是為了風險隔離,但在實際運營中,監事會監督缺位,重大決策由創始人單獨主導,導致風控體系形同虛設。
據內部人士爆料,多名合伙人的股權金無法正常退出,分所針對資金管控的質詢遭到總部集體沉默,這些反常信號印證了治理結構的崩塌。當創始人的個人認知偏差與不受約束的決策權結合,即便律所擁有 19400 余名法律專業人才,也難以阻止風險的爆發 —— 這正是盈科事件最諷刺的地方:以法律合規為核心業務的機構,最終栽在了自身合規的失守上。
盈科暴雷絕非個例,而是中國律所規模化發展的 “成長陣痛”。近年來,越來越多律所追逐 “做大做強”,將律師人數、分支機構數量作為核心 KPI,卻忽視了法律服務的本質是專業與信任。
數據顯示,中國律所行業呈現極端分化:約 70% 的律師業務集中在 30% 的律師手中,西部省區年超百萬元的律所為數不多,而頭部規模化律所則陷入 “規模不經濟” 的困境。盈科的經歷證明,規模并非安全的護城河,反而可能因管理復雜度激增、文化稀釋、風險集中而變得脆弱。
與盈科的規模化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小而美” 的精品律所展現出強勁生命力。有數據顯示,部分 8 人規模的精品律所年創收可突破 1 億元,人均創收遠超 100 萬元,而規模化大所的人均創收普遍偏低。
這印證了一個行業共識:當 AI 工具讓 “5 人精細化團隊” 的產能堪比傳統 20 人團隊,盲目擴張的發展模式已然走到盡頭。更值得警惕的是,盈科并非首個因資本運作爆雷的律所,此前已有律所負責人卷款數億失聯,這類事件的共性在于,規模化帶來的穩定現金流讓管理者滋生了 “不務正業” 的資本野心,而松散的治理結構則為風險爆發提供了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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