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 譚初晚周瀾川

離婚前，我是個籍籍無名的童話故事作者。
離婚后，我將自己放逐到美國最危險的城市底特律，成為了暢銷的恐怖小說作者。
所有書迷都覺得我是因為離婚后受了刺激，所以文風(fēng)變得充滿暴力美學(xué)。
面對論壇上的眾說紛紜，我用自己小說主角的口頭禪回應(yīng)了爭議
“人死之前，總要瘋狂一把。”
……
只亮著臺燈的地下室，電腦屏幕的光印在我蒼白的臉上。
我點(diǎn)了根煙，紅指甲襯得本就白可見青筋的手宛若溫瓷。
滿月：老規(guī)矩，昨天抽中的10個幸運(yùn)讀者隨便提問。
隨著我的發(fā)言，粉絲群里頓時炸開鍋。
騎豬偷菜：我是第一個！滿月大大，下一章女主能跳出循環(huán)嗎？我心臟都要受不住了！
我吐了個煙圈，單手敲著鍵盤。
滿月：看我心情。
消息發(fā)出，關(guān)于我目前連載的懸疑恐怖小說的問題不斷滾動。
何和合河：滿月大大，其實(shí)我想問一下，你當(dāng)初為什么離婚，聽說你和你前夫之前感情很好。
因為這個問題，原本侃侃而談的一群人頓時消停，仿佛都在等我的回答。
我舌尖微微頂著齒沿，斟酌出了四個字。
滿月：感情破裂。
開了這個先河，后面幾人都對我的私人情感問題好奇起來。
十一月半：大大和前夫認(rèn)識多久戀愛的呀？
滿月：他住我家樓上，從小認(rèn)識。
一顆粟米：大大前夫是哪種性格，做什么的？我變成大大的理想型，有沒有可以騙走大大的存稿啊！
看著這些探聽我隱私的問題，我皺起眉，指尖輕敲桌面，興致漸散。
突然，手機(jī)響了起來。
我抖了抖煙灰，按下接聽鍵。
“譚女士，我是中介懷特，今天看房的租客來了，也是華人，我們很快就到。”
“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避重就輕地回答了剩下的問題后就關(guān)了電腦。
我捻滅了煙，起身上了樓。
推開地下室的大門，刺眼的陽光讓我下意識瞇了瞇眼。
兩層高的向陽別墅是與陰暗的地下室截然不同的明媚。
北美的十二月格外冷，廢墟般的街道被雪覆蓋，罪孽和破敗都被掩埋。
我開了大門后，便給自己做咖啡。
在咖啡機(jī)嗡鳴聲中，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別墅外，沒一會兒，進(jìn)來兩個男人。
“先生，這就是您要看的房子，房東也在這。”
聽到懷特的聲音，我轉(zhuǎn)過頭。
當(dāng)目光觸及懷特身邊的男人時，我瞳孔驟然一縮。
怎么會是我離婚四年了的前夫周逢霽！
男人穿著黑色大衣，身形依舊高大挺拔，只是清雋的臉龐不見從前的意氣溫柔，被取而代之的是沉穩(wěn)和滄桑。
手背傳來灼燙讓我險些摔了杯子。
我皺緊眉，放下滿當(dāng)?shù)目Х缺眉垥r，周逢霽遞來一塊手帕。
“沒事吧？”
依舊是能讓女人心動的清冷聲線。
我猶豫一下，還是接了：“謝謝。”
懷特聽不懂中文，卻能看出我們并不陌生：“抱歉，你們認(rèn)識？”
我看著男人淡漠的眉眼，喉嚨微微發(fā)澀：“Oldfriend.”
周逢霽目光沉了幾分，轉(zhuǎn)頭朝懷特說：“不用看了，就這兒吧。”
我面色如常。
我知道周逢霽是個倔脾氣，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更改，所以只交待了一句。
“我只有一個要求，地下室是我的私人場所，你不能去。”
周逢霽也爽快地點(diǎn)頭：“好。”
沒想到這么順利的懷特雖然詫異，但也開心做成了筆買賣：“我去拿租賃合同。”
偌大的客廳里，靜的可以聽見外面的風(fēng)聲。
周逢霽看著面前淡定喝咖啡的女人，眼神漸深。
記憶中，那個容易害羞，又總是愛笑著撒嬌的女孩開始模糊。
此刻的她用一支鉛筆潦草地綰著長發(fā)，黑色的長裙裹著她，琥珀色的眼眸透著灰暗，渾身散發(fā)著陰郁的氣質(zhì)。
他問：“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也問：“你怎么會來這里？”
同時的開口造成了一瞬的尷尬。
我抿抿唇：“這里混亂暴力的環(huán)境，比較適合我寫小說。”
說著，我語氣多了幾分打趣：“那你呢？別告訴我你這個國內(nèi)警察，來這兒抓逃犯。”
周逢霽臉色微變，就在他要回答時，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跑進(jìn)來。
　

　小男孩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圓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是興奮。
“爸爸，這里就是我們以后要住的地方嗎？”
我覺得自己構(gòu)想的任何小說情節(jié)，都沒有此刻這樣驚心動魄。
眼前這個小男孩有著和周逢霽一模一樣的眼睛，以至于讓我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周逢霽看向小男孩，目光溫柔：“對。”
“那這個漂亮姐姐是誰啊？”
面對孩子的問題，他遲疑了瞬：“叫阿姨。”
“阿姨！”
聽著小男孩脆生生的呼喚，我只能扯了扯嘴角。
周逢霽揉著他的小腦袋，從容解釋：“他叫周夏恩，剛五歲，身體不好，我是帶他來這邊治病的。”
話音剛落，懷特就拿著合同進(jìn)來。
“確定沒有問題就可以簽字，目前是先定下短租一個月，后續(xù)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給我打電話。”
等簽好合同，懷特就離開了，周夏恩也興沖沖地去探索樓上。
咖啡香四散蔓延，客廳的氣氛凝滯。
最終還是我率先打破僵局：“我們離婚才四年，你的孩子卻五歲了。”
似質(zhì)疑，又像替自己悲哀的口吻滿是酸苦。
周逢霽喉間滾動：“離婚時我就跟你說了，我背叛了你。”
一如當(dāng)初，他的回答依舊直白，毫無遮掩。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顫了顫，沉寂多年的情緒再起翻云覆雨。
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釋懷了，沒想到心還是像四年前一樣，痛的潰不成軍。
我深吸了口氣，轉(zhuǎn)頭不讓男人看到自己漸紅的雙眼。
“你不是背叛了我，是背叛了你自己。”
說完，我轉(zhuǎn)身回了地下室。
周逢霽看著被關(guān)上的門，眸色漸深。
回到地下室，我有些脫力地地跌坐在地，閉上眼時，腦中回憶頻閃。
溫暖的陽光，明亮的書房。
我剛敲下一篇童話結(jié)局，就被下班回家的周逢霽從后面溫柔摟住。
“今天的故事怎么樣？”
“公主和王子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
我滿足地依偎在他懷中，笑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我想以后我們的孩子讀著我寫的童話書，在我們的愛里長大。”
可再睜開眼，無盡的黑暗又將我拉到四年前那個晚上。
滂沱夜雨，涼透的飯菜。
周逢霽坐在沙發(fā)上抽著煙，而我呆看著桌上的離婚協(xié)議書。
他說：“對不起，我背叛了你。”
那一夜，原本溫柔的我變成了瘋子。
無論我怎么歇斯底里的哀求哭鬧，周逢霽都無動于衷。
直到天亮，我淚干了，嗓子也哭啞了，才在女方一欄簽了字。
回憶不覺銹跡斑斑，輕輕一碰，都能掉落一地碎渣。
我咽下喉嚨的酸澀，起身坐在電腦前，點(diǎn)了根煙銜在唇間后開始碼字。
可寫了不到兩行，我感覺頭疼了起來。
我伏在桌上，昏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敲門聲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