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瑞兒連睡前故事也不肯尋我講了,非要蘇婉玉說。
有一日我路過廂房,聽見蘇婉玉與瑞兒的話。
“還是姨娘對我最好,姨娘給我糖糕吃,不像娘,就只會罵我。”
聽見兒子的話,我正要進去,屋里便傳來蘇婉玉的聲音:
“瑞兒,可是覺著你娘不疼你?其實姨娘也覺得,你娘近來仿佛只在意你爹爹……”
我的心像被針尖挑了下,細細密密地疼。
我原以為多陪瑞兒便能挽回,畢竟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再生分也連著血脈。
直到踏春落水那日,我才知道,我錯得離譜。
那日去莊上游玩,蘇婉玉殷勤的替我提食盒,跟我搭話。
行至荷塘邊她忽地腳下一滑,我下意識去扶,她卻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兩人一道跌進塘中。
池水寒刺骨,我掙扎著去夠岸沿,聽見瑞兒哭著喊人。
爹爹的聲音先炸開:
“先救婉玉!她不會水!”
蕭晏本已游到我身側,動作卻頓了頓。
這時瑞兒忽然尖叫:
“爹爹救姨娘!是娘推的姨娘落水!”
我僵在水中,望著岸上的瑞兒。
他眼中的怒與怨,像把刀扎進我胸膛。
蕭晏看了我一眼,很快轉向了蘇婉玉。
我看著他抱蘇婉玉上岸,爹爹用大氅裹著她連聲問詢,瑞兒撲進蘇婉玉懷中:
“姨娘不怕,瑞兒護著你!”
無人管仍在池中撲騰的我,最后還是莊仆將我拉了上來。
我凍得唇色發紫,渾身抖如秋葉。
客房中,蕭晏面色難看:
“婉玉說是你嫌她礙眼,故意推她。瑞兒也這般說,你就這般容不下她?”
“禾枝,你怎么變成這樣善妒了?”
“我沒有!”
我抓著他的衣袖落淚,苦苦解釋。
“是她拽我下去的!瑞兒是被她教唆的!”
“夠了!”
蕭晏甩開我的手。
“婉玉那般心地善良,何以誣陷你?瑞兒這般年幼,怎么會說謊?”
“禾枝,你太讓我失望了。”
此時蘇婉玉端著姜湯進來,蒼白著臉道:
“珩哥哥,莫怪姐姐了,是我自己不小心……瑞兒只是看錯了。”
“姨娘沒錯!”
瑞兒跑進來撲進她懷中。
“就是娘推的!娘是壞人,我不要娘了!”
我望著眼前景象,只覺渾身發冷。
我管束瑞兒是為他好,在他眼中卻成了“不疼”。
蘇婉玉幾句縱容,便輕輕易易奪走了我的孩兒的喜歡。
爹爹的偏心,夫君的指責,孩兒的疏離,蘇婉玉的偽善,像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纏縛。
我收回思緒,躺回榻上,閉了眼,淚水沿著眼角滑入鬢發。
這個家,似乎真的不需我了。
窗外的鳥叫聲嘰喳,吵醒了我。
我睜眼,心里像空了一塊。
腦中如蒙了層霧,許多事皆朦朦朧朧。
我坐起身,環顧這間臥房。
妝臺上擺著胭脂水粉,櫥柜里掛滿衫裙。
一切皆顯熟悉,又陌生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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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有個疼愛我的爹爹。
但他……去哪了?長什么模樣來著?
記憶里只余個模糊的高大輪廓,還有嚴厲的嗓音。
他說過什么要緊的話么?
我想不起了。
我也記得我有個俊朗的夫君。
但我和他是怎么相識的?
記憶如潮退后的沙地,只余濕漉漉的痕。
還有我和夫君的孩子。
可他的臉在我記憶中也漸模糊了,只剩下個跑跳的小小身影。
我揉了揉額角,起身梳洗。
鏡中的女子面色蒼白,眼下有淡淡青影。
我盯著她看了許久,覺著既熟稔又陌生。
我是誰?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說話聲。
“姐姐還未起身么?”
一道女聲柔柔傳來。
“理她作甚。”
男聲甚冷,是我記憶中“夫君”的嗓音,卻更疏淡。
“娘親總貪睡,從不會陪我玩!”
童聲脆亮,我莫名有些胸悶。
我梳洗好出門。
窗外花園的小亭子里很是熱鬧,有四人坐在椅上。
一中年男子,一青年男子,一五六歲的男孩,還有一穿著淺杏色襦裙的年輕女子。
他們瞧見我,話音頓止。
那年輕女子起身,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
“姐姐,你醒了?我們給你留了早膳,在灶上溫著。”
我未語,只望著他們。
腦中竭力對焦,那些面孔卻仍模糊。
“禾枝。”
開口的應是我爹爹。
“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我走過去,在旁側椅上坐下。
瑞兒立刻后退幾步,看都不像看我。
蘇婉玉牽著他,溫柔撫著他發頂,抬眼時,眸底掠過一絲我辨不明的情緒。
“昨日婉玉丟了一枚玉佩。”
爹爹開門見山,語氣是壓著的怒火。
“是你拿的吧?”
我一怔:
“什么玉佩?”
“還裝!”
蕭晏驀地起身,看向我的目光滿是失望。
“那是婉玉娘親留給她的念想,她一向珍視。昨日就只有你進過她屋子!”
我想了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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