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寫作基礎（一〇三）：心理描寫

所謂心理描寫，就是對人物在一定環境中的心理活動的描寫，如思想、感情、愿望、體驗等等。人物的行動和語言，總是人物一定思想的支配的產物。因此，對人物的行動和語言的措寫，實際上已間接地揭示了人物的心理。這從前面我們對所例舉的《最后一課》中的韓麥爾的行動描寫的分析和對《紅樓夢》中賈母等幾個人物的語言描寫的分析中可得到證明。

事實上，作家們在進行文學寫作時，確實也常常用這種間接的方法來進行人物的心理描寫的。這種間接的方法，其形式不僅有借助人物的語言和行動，也有借助人物的服飾打扮、甚至借助環境的烘托等形式。

但是，這種心理描寫正因為是間接的，因此，人物的心理活動顯得較隱晦。讀者須從人物的行動和語言中作合乎情理、合乎人物性格的分析和推導。這種分析和推導，往往會由于推導者思想、性格、身份、經歷、文化教養、年齡、性別等等的不同而產生分歧。這種分歧，不利于作者對作品中人物的態度、感情的準確表現，不利于作者創作意圖的實現。

因此，在文學寫作中，作者為了更明確、清晰地剖示人物在特定時刻的思想、感情，從而表達作者對人物的評價，引導讀者正確無誤地認識這個人物，最終實現自己的創作意圖，就往往直接地深入到人物的內心中去進行描寫。這就是直接的心理描寫。它的具體方法也是很多的。我們不妨看幾個運用不同方法進行直接心理描寫的例子。

第一種，直接了當地寫人物怎樣想。前面所舉《紅樓夢》中林黛玉聽了賈寶玉對史湘云所講的話后復雜的心理活動，就是這種描寫的例子。在這里，我們不妨再看另外一例。它是岡察洛夫在《奧勃洛摩夫》中對主人公的一段心理描寫。

“我的天爺爺，她多漂亮啊！世界上竟有如此漂亮的女子！”奧勃洛摩夫一邊想，一邊差不多以失驚的眼睛瞧著奧爾迦。“這一片白晰，這像深淵一樣暗黑的眼睛，同時卻有什么東西在發光，那一定是靈魂吧！微笑像書本一樣可以讀；笑起來，這副牙齒和整個頭顱……它多么優美地安在肩膀上啊，宛像一朵花似地招展，吐放芬芳！……

“是的，我從她那里已得到點什么。”他想，“有什么東西已從她那里移到我里面來。喏，這里，我的心開始沸騰和鼓動起來……我心里感覺得一種好像從未有過的一種多余的東西……啊，天爺爺，瞧著她是多么幸福啊！甚至呼吸都困難了！”

這段描寫，就是以“他想”的形式出現的。作者把人物所想的內容用引號直接標出。使主人公奧勃洛摩夫這個懶鬼見到奧爾迦以后的一時沖動寫得明確無誤，使讀者一目了然。

第二種，由作者直接的評述。如梁斌在他的長篇小說《紅旗譜》中描寫春蘭對愛情生活的展望：

春蘭睜起又黑又大的眼睛，靜謐的看著運濤。青年少女到了這刻上，會感到人生無邊的幸福。做起活兒，不再孤單。睡起覺來，像有個人兒伴隨。她的眼睛，成天價笑啊，笑啊，合不攏嘴兒地笑。她的心情，像萬里星空里，懸著一個圓大的月亮，窺視世界上一切都是美好的。

當她一個人在小窩鋪上做著活兒的時候，把身子靠在窩鋪柱上想：革命成功，鄉村里的黑暗勢力都打倒。那時，她和運濤成了一家人。哪，他們就可自由自在的，在梨園里說著話收拾梨樹。黎明的時候，兩人早早起來趁著涼爽，聽著樹上鳥叫，彎下腰割麥子……不，那就得在夜晚，燈亮底下，把鐮頭磨快。她在一邊撩著水兒，運濤嚕嚕磨著。還想到：像今天一樣，在小門前頭點上瓜，搭個小窩鋪，看瓜園……

第三種，通過寫人物的夢境來寫出人物的心理。如王愿堅的小說《同志……》中寫紅軍戰士譚思云在篝火邊做的一個夢：

他夢見，他手里的那條皮帶，變得老長老長，整個方面軍的同志都抓著它，一眼望不到頭……忽然間，每個人手里的一截皮帶都成了一副轡頭，都籠著一匹駿馬……他縱身跳上了馬背，抬頭一看，總指揮就在最前頭，那匹大青馬放開四蹄向前奔馳。他也一揚馬鞭，緊跟在后面馳向前去……

這篇小說的故事是這樣的：十七歲的紅軍戰士譚思云在過雪山時昏倒而被賀龍攔腰抱住。然后，賀龍讓他及其他六七個戰士抓住自己的大青馬馬尾旁的一條皮帶爬過雪山。由于皮帶已經殘舊，翻上山頂時，皮帶”咯嘣”一聲斷了。從此，譚思云就立志要給賀龍的大青馬搞一條皮帶。后來搞到了，就拿去送給賀龍的老馬伕。不料老馬伕哭著說：”大青馬……沒有了！”譚一時驚呆了。

這時，賀龍出現了，他勸慰譚思云說：“將來，我們會有馬的。”“像你這小鬼也會有馬，當騎兵……”賀龍爽朗的笑聲在廣闊的草地上飛散。就在這一晚，譚思云做了這個夢。它生動表現了這個年輕的紅軍戰士對與自己同甘苦、共患難的首長的衷心愛戴，它也表現了這位年輕的紅軍戰士堅信革命必勝的堅定信念和對革命遠景的美好向往。把這個年輕戰士在那樣艱苦的斗爭環境中的美麗的心境、純潔高尚的思想表現得極其真切動人。

第四種，用人物自己的日記或書信來表現，歌德的《少年維特之煩惱》中維特自殺前給綠蒂的信就是這方面非常有代表性的范例。

這幾種心理描寫的方法，一般都用于以第三人稱寫的作品中。至于以第一人稱出現的作品，則往往由作者（或作品中的“我”）直接描述心理活動，揭示自己（或“我”）的內心世界。這種例子也是很多的。例如巴金的散文《望著總理的遺像》中的一段心理描寫：

那天聽到北方朋友的話以后，靜下來時我望著總理的遺像出神，心里有多少話要對總理講啊。晚上我夢見自己也跟隨瞻仰遺容的群眾，向總理的遺體告別，我也看見總理瘦多了。我醒在床上，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用手搔自己的胸膛，有一團火在我的心里燃燒，有多少小蟲在咬我的心。我痛苦地問：為什么現代醫學的巨大成就還不能減輕這個偉大人物的病痛？……

這段文章中，作者非常具體地描繪了自己的心理狀態。設喻妥貼，感情真挈、飽滿，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

以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進行心理描寫，畢竟第一人稱來得自由。因此，要特別注意第三人稱心理描寫的特點、要求和方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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