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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興市場仍是網貸熱土,但這碗飯也不像之前那么容易吃了。
作者|喬珊珊
編輯|安心
助貸行業在這個春天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
近日,針對互聯網助貸業務問題,金融監管總局對分期樂、奇富借條、你我貸借款、宜享花、信用飛5家平臺的運營機構進行約談。
約談要求平臺運營機構在與金融機構合作開展借貸業務時,應當切實規范營銷宣傳行為,清晰明確披露借貸產品息費信息,嚴格遵守個人信息保護規定,依法合規開展催收,健全客戶投訴解決機制,有效保護金融消費者合法權益。
本次約談不是孤立事件,可以說是對“9號新規”落地后的一次要求重申和效果檢驗。
“9號新規”全稱為《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關于加強商業銀行互聯網助貸業務管理提升金融服務質效的通知》(金規〔2025〕9 號),去年10月1日正式執行。
其中規定:總行統一管理全行助貸業務,建立統一風控指標體系,對各平臺 / 產品的規模、增速、集中度、不良率、代償率等嚴格監控;銀行對平臺運營機構、增信服務機構實行名單制準入;綜合融資成本(貸款利息 + 增信服務費 + 所有相關費用)年化利率不得超過 24%等。
十多年來,國內互金行業經歷多輪監管整治,大批機構和從業人員被洗出局。誰能想到,已經低調到塵埃里的助貸行業今天還能再迎“最嚴助貸新規”,把助貸從灰色地帶推進了一線強監管視野。
助貸平臺靠流量躺賺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高利潤的高息貸款將被嚴管,合規營業的成本變得更高了,不能進入銀行合作白名單、沒有技術風控能力的平臺將失去資金來源,最終被淘汰。
但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東南亞、拉美、非洲等地的網貸市場仍然在高速增長——需求旺盛、監管比國內寬松;諸如貸款年化實際利率277%、放貸總額翻倍增長都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老玩家要找新的生存空間,諸如快手、追覓這樣坐擁大量用戶和數據的后來者,也對網貸蠢蠢欲動,想要在這個賽道里開墾出業績的增量。
這個時候,出海幾乎成了新老網貸玩家的一致選擇;只是海外這碗飯也不像之前那么容易吃了。
被給予厚望的出海
今年初,一張裁員表格廣為流傳,它是對9號新規沖擊下互金、消金、助貸公司的裁員匯總。其中顯示,馬上消費金融技術部門裁員93%、數禾還唄裁員30%,維信金科后端裁50%、投放裁30%,幅度之大令人乍舌;甚至頭部平臺度小滿等也在表格上。
實際上,裁員只是9號新規帶來的淺層次影響。從2025年前三季度的財報看,放緩是助貸全行業的一致現象:營收增速放緩,凈利潤增幅下滑甚至負增長,放貸金額無一例外地在收縮規模,甚至有些平臺是持續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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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平臺中,樂信在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同比連續負增長,這在其近3年經營過程中是第一次;奇富科技放款額環比三個季度持續下降,公司預估Q4凈利潤同比降39%-49%,這類情況在奇富上市以來也是首次出現。
相比頭部平臺,中小平臺更慘,直接面臨生存還是毀滅的挑戰。
被稱為“AI金融科技第一股”的港股上市公司百融云創(06608)2月底發布盈利預警,預計截至2025年12月31日止的年度將錄得未經審核凈利潤6650萬元—7980萬元,較上年同期下降約70%—75%。預警發布后約半個月時間,百融云創市值已蒸發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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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禾科技2025年Q4單季凈虧損約6.84億元;公司估值也大幅縮水73%。
助貸平臺放貸和收入下滑背后,一個核心因素是9號新規后,資金方集體退潮,從源頭遏制了助貸行業的命門。據證券時報報道,“有助貸平臺月度放款規模從巔峰時期的超170億元下降至不足30億元”;資金向少數頭部平臺集中,中小平臺普遍面臨資金斷供的窘境。
9號新規實施以來,國內多家銀行助貸合作平臺數量銳減,行業整體資金供給大幅收縮。
比如去年9月,烏魯木齊銀行就公告稱,該行自2025年10月1日起停止發放合作類個人互聯網消費貸款業務(包括聯合貸、助貸兩類)。吉林億聯銀行的合作導流獲客合作機構從2024年的56家降至2026年1月的11家。
國內展業的空間在被極限壓縮。除了調整國內業務以適配新規要求,助貸平臺們迫切需要出海以及加大力度出海,開拓新生存空間。
信也科技、嘉銀科技、樂信、宜人智科等都較早開啟了出海業務,目前海外市場已經貢獻了可觀的收入。
信也科技早在2018年就開始出海,目前堪稱出海最成功、最堅定的“領跑者”。2025年Q4,其海外業務在總營收中的占比攀升至31.4%,創歷史新高。海外業務目前是信也最大的亮點。管理層對海外業務野心勃勃,希望到2030年海外能貢獻50%的營收。
嘉銀科技也是出海激進派,2018年正式落地海外業務。據行業測算,2025 年Q3,其海外業務營收占比已達15%–20%。海外業務的定位已從早期的試水、補充,提升為突破增長邊界的核心引擎。嘉銀科技管理層在財報電話會中強調,海外是應對國內助貸新規、打開多元化增長空間的關鍵布局。
出海也被宜人智科視為第二增長曲線。2025年其海外業務的營收占比約4%,公司目標是2026年超10%,2027年達到15%。
相比之下,背靠大廠,有流量優勢的助貸平臺在出海方面表現得更謹慎。
從印度市場退出后,奇富科技將出海目標鎖定法律和信用體系健全的發達國家。在2025年Q2財報后的電話會上,奇富科技曾提及海外擴張的進展——在英國啟動了小規模業務,盡管仍處于早期階段,但各項關鍵指標表現良好。奇富將繼續完善風險模型和提高轉換效率,謹慎前行。
由百度金融獨立而來的度小滿,直到2025年9月才被曝正招聘海外業務員工,為進軍墨西哥信貸行業做準備。
截至2024年末,度小滿小貸的放款余額為2586.13億元。其中,消費貸(滿易貸)包含與信托等金融機構合作的助貸模式余額2411.24億元,占比93.24%。
過去幾年,度小滿瘋狂營銷,放大助貸業務規模。可以說,助貸成就了度小滿,也令其高度依賴助貸,深受今天9號新規的影響。
對于度小滿來說,除了應對助貸新規的要求,出海變得更加迫切,畢竟,起步就已經晚了。
新興市場依然是網貸熱土
借款1.1萬比索,周期150天,最后還款總額近1.43萬比索。經金融分析師測算,該貸款的年化實際利率高達驚人的277%。這不是天方夜譚,這是菲律賓一名騎手在Grab平臺的真實借款遭遇。Grab平臺的做法竟然沒有直接觸犯菲律賓的現行法律。
Grab總部位于新加坡,是東南亞市場著名的互聯網公司,業務覆蓋出行、外賣、金融等板塊。其中,Grab的貸款業務主要是在印尼、菲律賓、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等國提供PayLater(先用后付)服務。業務豐富,面向C端用戶、騎手、司機以及商戶都有不同的產品。
最近幾年,Grab的金融業務在東南亞市場風生水起,從2021年不確定能否成功,到2025年在貸余額達11.8億美元,營業收入3.47億美元,在總營收中占比10%,是近兩年公司增長最快的業務板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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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Sea才是東南亞網貸市場的王者。Sea的三大核心業務包括:電子娛樂Garena、電子商務Shopee和數字金融服務Monee。
2024年Q4—2025年Q4,Monee的單季營收增速一直在50%以上,最高達到70%。
可以說,Monee目前既是Sea增長最快的收入引擎,也是最穩健的利潤來源。2025年,其調整后凈利潤達到10億美元,幾乎占Sea全部凈利潤的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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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南亞市場,信也科技是穩居第一梯隊的中資品牌。東南亞也是信也海外業務的核心所在地,印尼、菲律賓是兩大主力陣地。
在拉美網貸市場,滴滴在巴西、墨西哥已經是當地的頭號玩家、絕對領先者,其規模和排名都遠超其它中資平臺。
滴滴主要依托網約車、外賣(DiDi Food、99Food)場景,提供個人消費貸、司機貸、信用卡等服務。目前,已有超2500萬拉美人使用滴滴的數字銀行服務。
中資網貸品牌OPay則在非洲成為了超級玩家。它是昆侖萬維通過收購瀏覽器公司Opera孵化的金融科技業務。
目前OPay主要聚焦尼日利亞和埃及,以移動支付與數字金融為核心,穩居尼日利亞移動支付市場第一,被稱為“非洲支付寶”。據網上公開信息,2025上半年,OPay GMV達280億美元,同比增長60%。
這些品牌的快速崛起背后,是東南亞、非洲和拉美地區網貸市場的野蠻生長。
根據《東南亞數字經濟報告》,2020–2024東南亞互聯網信貸市場年復合增速約22%。KPMG 預測,2026-2031年行業年復合增長率將達15.8%,到2031年市場規模將突破 3481億美元(含消費金融、現金貸、分期等全品類)。
除了東南亞,非洲也是全球網貸市場增速最快的地區之一。據公開數據,2025年全非洲的數字信貸規模約500億美元,2025–2030年市場CAGR普遍在20%+。
拉美網貸市場目前小于東南亞和非洲,2025年約達29億美元,預計2026年將增至36 億美元,年增速24%。但拉美整體的信貸滲透率只有大約40%,數字信貸僅占4%–5%,遠低于東南亞的15%+,待開發待空間巨大。
這也是吸引中國互聯網/科技公司前仆后繼出海淘金的巨大誘惑。他們希望在這些新興市場大趕快上,復刻中國網貸黃金十年的時代紅利。
在這樣的誘惑下,不僅老玩家迫切要涌入新興市場淘金,新玩家仍在持續不斷地入局。快手和追覓都是典型的例子。
快手海外網貸業務于2024年開始籌備,2025年在巴西落地助貸業務。
快手在出海,追覓金融業務也在出海。據媒體報道,繼一年前公開高薪招聘墨西哥/巴西現金貸業務經理后,追覓已在尼日利亞、菲律賓等地試水現金貸業務。不過目前兩家都還處于早期試水階段。
出海風險在加劇
海外新興市場如東南亞、拉美、非洲等,人口基數龐大、年輕群體占比高,互聯網滲透率持續提升,同時傳統金融體系不完善,大量用戶無法獲得便捷的金融服務,巨大的需求亟待滿足。
政策環境也相對寬松和友好。多數新興市場國家為推動金融普惠,出臺了一系列支持金融科技發展的政策,降低了互聯網金融企業的準入門檻。
但機遇的B面也暗藏著諸多挑戰與風險,隨著大量網貸品牌涌入新興市場,風險也正在加劇。
這些地區的征信基礎設施極度薄弱。像印尼、菲律賓的央行征信覆蓋率低于30%,下沉用戶基本沒有征信記錄。非洲甚至大量用戶沒有身份證和銀行賬戶,尼日利亞、肯尼亞這樣的國家征信覆蓋率低于15%。
中資網貸品牌在中國的風控模型是不適用海外的,這帶來的結果就是壞賬率高企,而且催收效率低。暴力催收、騷擾催收、羞辱式催收在全球都在被嚴打,的用戶反催收意識尤其強,一些人惡意借貸后反手就投訴網貸平臺是“外國高利貸”,網貸平臺不僅催收不成還可能被罰款和下架app。
新興市場的監管也在趨嚴,而且如今的地緣政治格局下,政策突變的風險變得不可預測。
比如在菲律賓,早期現金貸爆發時,主打“秒批、無抵押、高利率”,大量無牌平臺肆意生長。直到2019年,線上借貸才被納入監管,被要求強制注冊,披露有效年利率(EIR)以及禁止不公平催收。2025年,監管高壓降臨,一大批中資網貸App因“高利率+騷擾催收被強制下架。
在印度,網貸早期也處于監管真空與野蠻生存狀態。2020年11月,印度知名編劇因高息網貸+暴力催收自殺,引發席卷全國的輿論風暴。印度監管部門由此開始了對網貸的一步步收緊。
2022年發布的《數字借貸指南》,要求所有借貸數據必須存儲在印度境內服務器,禁止跨境傳輸。這直接中資網貸平臺所依賴的跨境大數據風控徹底失效。
2024–2025年,印度對網貸行業開始全面圍剿。其中明確規定,年化利率上限為24%,這徹底終結了高息放貸的生意。更令人瑟瑟發抖的是,非法催收將入刑,最高可判10年監禁,無牌放貸將被定性為網絡金融犯罪。
巔峰時期,印度每3家網貸平臺就有1家中資背景。2025年12 月:印度再封禁87款非法現金貸 App,中資平臺幾乎在印度全軍覆沒。螞蟻、小米、奇富等均在印度停止放貸,損失不小。據行業估算,中國資本在印度網貸市場的損失規模達數十億美元。
在非洲和拉美的一些國家同樣如此;可以說新興市場對網貸監管趨嚴是普遍現象。
今天的海外網貸市場,既是中國互聯網/科技公司對沖國內高壓的“避風港”,也是充滿冰與火的新戰場。
對于中國公司來說,出海淘金前先確保自己的“鏟子”安全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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