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丨黃石松：日間照料服務如何將“遇冷”變為暖心

黃石松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高級研究員

老齡產業研究中心主任

“最近氣溫回升，想給媽媽找一個白天可以娛樂、休息，又能提供專業服務的日托中心。”這段時間，家在北京的張梅（化名）告訴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想找一個可以寫字畫畫、和同齡人交流、有簡單餐食服務，并有一定護理和照護能力，在發生突發情況時可以妥善處理的機構。

張梅的尋托經歷，恰逢北京養老服務的一個重要節點。1月29日，《北京市養老服務條例》通過，并將于7月1日起施行。條例明確提出，進一步完善區、街道（鄉鎮）、社區（村）三級養老服務網絡，目標是全面建成區級指導中心，穩步提升街道鄉鎮區域服務中心和社區養老服務驛站的覆蓋率，最終打造一個便捷可及的“一刻鐘居家社區養老服務圈”。

“家門口的托老所”遇冷

日間照料服務，作為“一刻鐘社區服務圈”中的重要一環，常被比作“家門口的托老所”。但現實中，記者走訪發現，現有的日間照料機構頻頻遇冷。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走進北京某街道養老服務照料中心的日間照料區后，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幾張康復床鋪整齊排列，只有一兩位老人安靜地在大廳看著電視。而張梅那樣看似簡單的需求，對于日間照料機構而言，卻面臨著不小的挑戰。

“老年人日間照料服務普遍面臨運營成本高、盈利難的困境。”街道養老照料中心一名負責人告訴記者，場地租金、人員薪酬、設施維護是主要成本。對于社區嵌入式機構而言，即使享有政府提供的免費場地，護理員薪酬、水電能耗等，成本仍居高不下。此外，機構需配備廚師、護理員、社工等多崗位人員，而日托服務客流量有限，難以形成規模效應，導致單位服務成本偏高。

記者走訪發現，一些大型五星級養老機構雖然具備提供日托服務的條件，但這并非主營業務。一位養老機構主要負責人道出了另一層顧慮：日托的老年人屬于高危人群，跌倒、走失、突發疾病等風險時有發生，機構需承擔較高的醫療和法律風險。同時，院感防控要求日益嚴格，尤其是在呼吸道疾病高發季節，機構需投入額外人力物力進行消毒、監測，進一步增加了運營成本。部分機構因擔心風險，對開展日托、臨時托管等服務持謹慎態度，甚至主動縮減服務范圍。

目前一些養老驛站和機構，采取“前后方配合”的模式，即養老驛站和機構合作，由有資質的養老機構提供配餐、護理等服務，養老驛站則提供場地、人員管理，在最大程度上節約成本，同時盡量滿足社區內老人的基本需求。

1月20日，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在北京某街道養老服務照料中心了解到，日間服務也對床位有一定的需求。石夢竹 攝

服務供給與真實需求的錯配

日托中心的選擇變多，服務質量也需要進一步提升。但現實是服務供給與老年人真實、多元的需求之間存在著錯配。

一方面，城市中數量龐大的活力老人，對于社交參與、興趣培養、老年教育等精神文化層面的需求旺盛，但市場所能提供的優質服務產品不足，老人也并不主動為其消費；另一方面，對于失能、半失能老人的家庭來說，專業、連續且可負擔的護理服務則是剛性需求，但目前社區能夠提供的此類專業護理資源有限。

觀念和付費習慣也成為制約日間照料服務發展的因素。多名北京養老機構、養老照料中心和養老驛站的負責人坦言，部分老年人及其子女對于將老人白天送到一個機構照看，其實在心理上并不完全接受，或對其安全性、專業性心存疑慮。而老年人對于吃飯、保潔等基本生活協助，付費習慣正在逐步培養，對于文化娛樂、健康管理、心理慰藉等提升生活品質的非剛性服務，許多老年人仍傾向于參加社區免費的公益活動，難以接受完全市場化的收費標準。

此外，一些機構的服務形式仍顯單一，停留在傳統的“看看電視、吃吃飯、睡個午覺”模式，對于康復理療、認知障礙照護、智能養老輔具應用、專業心理慰藉等個性化、專業化服務探索不足，無法精準滿足不同健康狀況、不同經濟水平、不同興趣愛好的老年人群體的差異化需求。

值得關注的是，在今年春節期間，北京市民政局聯動各區推出了養老服務“新春大禮包”，200余家優質養老機構參與短托、試住服務，推出“春節日托+夜托/周托/半月托”等靈活組合形式，部分機構短托服務日均價格與長住標準基本持平，床位費與護理費疊加后最低可享5折優惠，服務內容涵蓋日常起居照料、節日營養餐食定制、休閑文娛活動組織、基礎健康監測等一站式服務。這些舉措不僅為老年人提供了便捷實惠的服務，也為日間照料服務的常態化、大眾化積累了寶貴經驗。

政策、機構應推動養老服務整體升級

以《北京市養老服務條例》的施行為契機，推動首都養老服務整體升級已是勢在必行。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高級研究員、老齡產業研究中心主任黃石松建議，應全面梳理整合既往出臺的各項養老服務政策，形成一套目標清晰、權責明確、連貫穩定的政策體系。同時，必須建立常態化的政策實施效果評估與反饋機制，讓政策能夠根據市場反饋和實踐需求進行動態優化調整。

街道（鄉鎮）養老服務中心需發揮樞紐作用，打造集日間照料、助餐助浴、康復護理等功能于一體的“一站式”平臺。黃石松介紹，社區（村）養老服務站則應貼近居民需求，靈活配置資源：在高齡失能老人集中的小區側重托管護理，在活力老人居多的小區發展文化娛樂等服務，實現供需精準匹配。

在黃石松看來，日間照料機構須主動轉型，從“托老所”升級為“社區養老資源站”，拓展上門護理、健康咨詢等增值服務，并通過加強專業培訓、引入康復師與社工等人才，提升專業照護能力。針對活力老人，可設計豐富文體活動，滿足精神需求。收費方面應推行透明合理的分級分類體系，推廣“菜單式”自選服務，讓老年人家庭按需組合、按需付費，同時以標準化、品牌化建設提升體驗，培育老年群體品質消費習慣。

“希望再過一段時間，我能輕松找到一家合心意的日托機構，讓媽媽白天有人陪、有人照護，我們做子女的也能更放心。”張梅期盼地說。相信曾經“遇冷”的日間照料服務，終將真正暖到老人心坎上。

文章來源：人民日報

微信編輯：張菁菁 戴飛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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