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兒起,在魏府,魏宣就活得像個“外人”。魏嚴對他那叫一個狠,動不動就是家法伺候,打得皮開肉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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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頭呢,對外甥謝征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眼里的溫柔能溺死人。估計魏宣小時候肯定無數次躲在被窩里琢磨:“我到底是不是垃圾桶里撿來的?不然為啥爹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所以他才會紅著眼,一遍遍地梗著脖子問魏嚴:“謝征是你兒子還是我是你兒子?!”那哪是質問啊,分明是求著爹給顆定心丸吃。可魏嚴呢?沉默,永遠是讓人絕望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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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的,是京城那幫碎嘴子的紈绔。驚鵲樓,李懷欽,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指著魏宣鼻子罵:“外面野生的,就是不如親生的好用!”“你根本就不是魏相的種!”這話像不像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魏宣臉上?
最狠的是那句“你娘她算個屁,早聽聞魏相摯愛,是宮中青梅戚氏……”這話一出,不光是魏宣的身世,連他娘在他爹心里的地位,都給踩得稀巴爛。
魏宣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心里最后那點幻想,被當眾扒得精光。他打斷李懷欽的腿,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恐懼,是那種心底最見不得人的秘密被人戳穿的絕望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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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點念想,是他跪在院子里,像條被遺棄的狗一樣,對著魏嚴嘶吼:“我是不是你撿來的野種!是不是!”。你猜魏嚴怎么著?他沒否認,甚至沒多看魏宣一眼,只丟下一句冷冰冰的“滾回屋子,閉門思過”。
這就是最殘忍的承認啊,直到魏宣死了,他娘魏夫人才對著謝征說出真相:“宣兒他爹是他麾下的部將……戰死沙場了”。
造化弄人啊,魏宣到死都以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其實他是有爹的,是個戰死沙場的英雄。可他這輩子,卻喊了另一個男人二十年的“爹”,換來一身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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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宣的死,窩囊,也壯烈。說窩囊,他替這輩子最恨的人擋了箭;說壯烈,那一箭,終于讓他從魏嚴的陰影里,堂堂正正地走了出來。
皇宮午門前,局勢亂成一鍋粥。齊旻拿魏宣和他娘當人質,要挾魏嚴。謝征出手救下了魏夫人,可暗處一支冷箭,卻陰損地射向謝征后心。
說時遲那時快,“噗”的一聲,箭頭入肉的聲音聽著都瘆人。血“汩汩”地往外冒,可中箭的,卻是不知道從哪兒撲過來的魏宣。那一箭,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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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瞅著胸口那根顫巍巍的箭桿,居然還對著謝征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老zi……跟你做了十……十幾年的兄弟,從……從沒把你當……當兄弟看過,今天……也不是,這一箭,是還你……還你救老zi娘的恩情。”這話說的,又硬又軟。
嘴上說著“不是兄弟”,可命都給你了,這不是兄弟是啥?我琢磨著,魏宣心里門兒清,謝征對他沒話說,他只是過不去自己那道坎兒。這份恩情,他用命還,利索!不欠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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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用盡全身最后那點力氣,使勁扭頭,目光越過人群,死死盯著遠處的魏嚴,用這輩子最大的聲音嘶吼出最后一句話:“我爹,不是你這個王!ba!蛋!”
話說完,他嘴里吐著血沫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再也沒起來。謝征默默伸手,替他合上了眼。魏夫人當場就暈過去了。而魏嚴呢?他“神色冷硬如初,眼底似乎連半分波瀾都沒掀起”。心寒啊,比那臘月的冰雪還讓人心寒。
魏宣最后那一聲吼,這里頭信息量太大了:第一,他認爹了。他親爹是那個戰死沙場的部將,是個英雄,不是眼前這個冷血無情的魏相。他用死,和魏嚴徹底劃清了界限。第二,他解脫了。他終于不用再活在“魏嚴兒子”這個枷鎖里,不用再求那點永遠求不來的父愛。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精神上的“弒父”,那一刻,他自由了。第三,那點說不清的兄弟情。他說那一箭是還謝征救他娘的恩,可如果沒有那十幾年“如影隨形”的嫉妒和較勁,又哪來這種拼上命的沖動?這或許是他這輩子,和謝征最親密的一次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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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魏宣就是個從未被真正愛過的孩子。他的一生,都在為一個答案而活,為一個認可而死。
他母親愛他嗎?愛。可這份愛太無力了。她不敢違逆魏嚴,只能看著兒子在誤解和冷漠中長大,直到兒子死了,她才敢說出真相,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魏嚴愛他嗎?或許有吧,但那是一種摻雜了太多責任和愧疚的、變質的感情。他看著魏宣,或許就會想起那個戰死的部將,心里不是滋味,只能用冷漠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他把所有的好都給了謝征,卻忘了身邊這個名義上的“兒子”,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也需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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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征……魏宣對他,恐怕是這世上最復雜的感情。羨慕、嫉妒、恨,或許還有那么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他處處跟謝征作對,不過是想證明“我比你強,爹你看看我”。可最后,他卻用自己的命,保住了這個“對手”。
魏宣這輩子最大的悲劇,就是他拼盡全力想成為魏嚴的兒子,卻不知道,他真正的父親,是個值得驕傲的英雄。他一生所求,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他像一只撲火的飛蛾,拼命撲向那團名為“父愛”的火,結果被燒得粉身碎骨,才發現那團火,從來就不屬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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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魏宣自己來說,這或許是最好的解脫。他終于不用再問“我是誰”,因為那一箭,已經告訴了他答案。他是部將的兒子,是母親的守護者,是一個終于敢直面自己內心的,悲情卻真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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