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調解、捐款1.4萬：被主播毀號的玩家，正改寫虛擬資產維權史

前段時間B站UP主@清雨Tpor（下文簡稱清雨）毀號事件想必大家都聽說了吧。

簡單回顧一下：3月1日，一名老粉（同時也是長期支持清雨的“艦長”）出于信任，通過掃碼讓清雨登錄自己的《三角洲行動》賬號，表示“隨便玩”。

然而清雨登錄后發現該粉絲的“艦長”資格已于當天到期，隨即宣布倒計時毀號，并利用10秒直播延遲，啟動鼠標宏程序，在30秒內清空賬號倉庫所有高價值裝備，包括絕版道具、頂級武器皮膚及游戲貨幣（玩家社區估值超1億哈夫幣）。

后來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受害者曝光后，該事件迅速發酵，登上各大平臺熱搜，而曾經擁有40萬B站粉絲的清雨也最終被全平臺封殺，徹底斷送了自己的直播生涯。

不止如此，這起毀號事件還登上上海新聞綜合頻道，成為廣受公眾關注的游戲圈熱門事件——這一次，出離憤怒的玩家，靠自己的力量，讓長期被忽視的“游戲虛擬資產”走到了臺前。

這屆年輕人到底有多珍惜自己的游戲資產

首先來算一筆賬，所謂估值1億哈夫幣的虛擬資產到底值多少錢？

根據某寶數據，《三角洲行動》1億哈夫幣在民間交易平臺大概值200到300 RMB。

但有網友指出，如果按被毀道具的純價值計算，這名受害者總損失應該在2000 RMB左右；考慮到部分絕版道具的收藏價值和升值潛力，損失只會更高。

可能有人會覺得，撐死幾千塊的事，大不了主播正式道個歉、私下把損毀的道具折算成現金賠給玩家不就結了，值得公眾如此大動干戈，群起而攻之嗎？

但實際上，這種想法完全忽視了玩家的勞動價值，以及賬號本身的情感價值。

就拿清雨毀號事件的受害者“五月食伍”來說，他從《三角洲行動》第一賽季玩起，辛苦積攢了六套頂級裝備，十幾組紅頭，“200多發AW子彈、十幾組紅蛋，自己平時都舍不得用”。不難想象，為了這些裝備道具，他跑了多少張圖，打了多少次攻堅。

再比如，《魔獸世界》的很多坐騎（非商城）、成就、幻化、獵人職業的靈魂獸寶寶，因為隨機性太高，需要玩家為之投入大量精力和時間。因此在民間交易平臺，一些獲取難度較高的坐騎、成就和靈魂獸甚至需要玩家為之支付一筆不菲的費用。

更別說《原神》《崩壞：星穹鐵道》以及大部分MMO了。這些游戲一般需要玩家反復刷副本、通過極品裝備提升數值，賬號一旦被毀往往意味著玩家的所有心血付諸東流。

自己肝了那么久的東西被人說毀就毀了，玩家得有多傷心啊

買斷制游戲玩家對賽博資產的感情同樣不遑多讓。以Steam平臺為例，Steam賬號不僅包含了玩家用真金白銀購買的游戲，還通過游戲時長、游戲成就等功能忠實記錄著玩家付出的艱辛與努力。如果算上可在社區市場自由交易的表情、集換式卡牌以及游戲內道具（如《CS GO》的皮膚），一個Steam賬號的隱性價值只會更高。

更何況，對于熱愛多人聯機游戲的玩家而言，局內獲得的種種道具，某種程度上還是玩家與隊友共同組隊征戰的另一種記憶。

網傳Steam最高等級賬號，總花費或超50萬美元

因此我相信，對玩家而言，一個苦心經營的賬號，其情緒價值要遠大于賬號的金錢價值。

這也是為什么，事發之后受害者“五月食伍”將網友自發捐款的14251元，全部定向捐贈給上海麥當勞叔叔之家，用于幫扶異地就醫的重病患兒、貧困家庭，拒絕借事件牟利；同時承諾今后所有充電收入全額捐贈，直播收入除必要支出外也將全額用于公益。

歸根結底，玩家在意的不單純是賬號被毀而造成的金錢損失，而是隨被毀道具一同被人粗暴揉碎、隨手丟掉的那份對游戲的「熱情」——這是所有玩家絕不退讓的底線。

當我們在守護游戲資產時，在守護什么？

今時今日，游戲作為文娛產品不僅是玩家消遣娛樂的載體，還是許多人排遣情緒的精神寄托、賽博空間里的另一個人生出口。

某種意義上來講，一個游戲賬號所承載的意義，早已超出了賬號本身的價值（或者說這個賬號能賣多少錢），更是“玩游戲”這件事的一部分。

這樣的情緒，在TapTap、小黑盒等相對硬核的玩家社區尤其容易引起共鳴。

在TapTap上，玩家們樂于通過平臺記錄每一款手游的游玩時長（當然TapTap賬號也可以綁定Steam、Epic庫），展示自己的游戲經歷。

而小黑盒用戶看待游戲的態度則更加“執拗”：不止于綁定Steam、Epic、NS、PS、Xbox等游戲平臺，從《原神》《鳴潮》《崩鐵》，到《三角洲行動》《英雄聯盟》《魔獸世界》，舉凡熱門大作，大家都樂此不疲地將其關聯至自己的賬號下。

甚至有一些玩家會特意在Steam庫里添加“非Steam產品”，以此在游戲庫內留下自己游玩的足跡，在互聯網上打下自己活躍過的“賽博生活”印記。

我知道很多人會說：這么做的意義何在？

但在真正的玩家眼中，收藏、記錄也是游戲體驗的一環。像前段時間陀螺君和一位朋友聊起對游戲賬號的態度時，他非常直白地說：“賬號就是資產，我要積累我的賽博資產。”

于是，這群活躍于游戲社區的用戶個個像倉鼠一樣，孜孜不倦地收集游玩過的游戲，把全成就通關的游戲像“勛章”一般懸掛在個人賬戶空間，驕傲地秀出自己曾經鏖戰了上千個小時的某款游戲，或是因為打通了某個細分品類的大部分優秀作品而自豪。仿佛這么做，才能對自己揮灑過的汗水有一個交代，證明自己曾為之付出無數辛勞的游戲時光沒有虛度。

Steam個人展示頁

而從本質上來講，這種行為的動機其實和豆瓣等興趣類社區用戶的心態高度相似：這些記錄固然是某種可資炫耀的“社交貨幣”，但更重要的意義在于，玩家們用這種方式真實地記錄了自己的游戲生涯，以及那些活在網絡空間里的日子。

所以這次清雨毀號事件在玩家和主播群體中引起大規模公憤，也就不足為奇了——眾人憤怒的，不只是清雨毀掉了玩家的心血，更是他否定別人“游戲成果”的輕蔑態度。

“打響虛擬財產維權走向公眾視野的第一槍”

就在本文即將完成的幾天前，“五月食伍”發布了一則新視頻，匯報維權最新進展。

他表示：“上周，我和我的律師團隊以及盼之的工作人員已正式報案。警方對此案高度重視，但鑒于案件性質較為新穎，且涉及輿情，需進一步研判。”并強調，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自己都不會與清雨調解，也不會出具諒解書，同時已對其提起民事訴訟。

而在該事件發酵近一個月后，“五月食伍”發布的多條跟進事件進展的視頻播放量超200萬，其中曝光清雨毀號的第一則視頻《關于我三角洲資產30秒縮水一個億這件事》累計播放量已經接近1000萬；其B站粉絲數也漲至28萬。

同時作為虛擬財產保護“吹哨人”，“五月食伍”還于近期創建了維權經驗分享群，試圖將其他虛擬資產受到侵犯的民間人士團結在一起，形成屬于玩家自己的維權力量。

“五月食伍”對清雨提起的民事訴訟會成功嗎？這個維權經驗分享群能起到多大作用？“清雨毀號事件”能否真正喚起玩家的維權意識？

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以此事為開端，全社會對網絡虛擬財產保護的關注度、討論度及重視程度已進入了全新階段。

正如一位B站用戶所說：“五月食伍”打響了虛擬財產維權走向公眾視野的第一槍。

對于當代玩家來說，此事可能還有一層深遠意義：游戲虛擬資產，已是用戶不容侵犯的“私產”；而我們都知道，捍衛“私產”，是人人與生俱來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