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蒙古
第七章 追捕
林曉是晚上八點回來的。
他推開門的時候，陸沉正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那枚銅紐扣發呆。桌上的搪瓷缸里的水早就涼了，他沒喝，就那么放著。
“陸科長?！绷謺哉驹陂T口，臉色有些難看。
陸沉抬起頭，看見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人呢？”
“沒找到。”
陸沉放下紐扣，站起身：“什么意思？”
林曉走進來，額頭上還有汗，順著臉淌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但擦完又冒出來。他的臉被汗浸得油亮亮的，嘴唇干裂起皮，喘氣很粗，像是跑了很多路。
“我到兵工廠的時候，李守義不在廠里。門衛說他下午四點多就走了，說是家里有事。我趕到他家里，他老婆說他沒回來。我又去了他常去的幾個地方——茶館、澡堂子、他那個老鄉家里——都沒有?！?/strong>
陸沉沉默了幾秒。
“他跑了?！?/strong>
林曉點點頭，臉色發白：“我也是這么想的。陸科長，咱們怎么辦？”
陸沉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窗外是公安局的大院，院子里那幾棵楊樹的葉子在夜風里嘩嘩響。遠處有狗叫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叫得很急。
李守義跑了。他一定是察覺到什么，提前跑了。
陸沉的腦海里飛快地轉著。李守義是什么時候察覺的？是今天下午在檔案室門口，自己問那道疤的時候？還是更早？他跑的時候，有沒有帶走什么？有沒有留下什么線索？他跑了，是躲起來了，還是去執行什么任務了？
“寒鴉歸巢，目標破冰。”那八個字又浮現在腦海里。
目標破冰——“冰”是什么？是兵工廠？還是火車站？還是別的什么？如果李守義是這伙特務的頭目，他跑了，會不會是去執行最后的破壞任務？
陸沉猛地轉過身。
“林曉?！?/strong>
“在?！?/strong>
“馬上聯系火車站派出所，讓他們加強警戒。重點檢查候車室、站臺、鐵軌，還有所有通往站臺的地下通道和涵洞?！?/strong>
林曉愣了一下：“陸科長，你是說——”
“快去。”
林曉應了一聲，轉身就跑。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響，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后聽不見了。
陸沉也抓起帽子，出了門。
晚上九點，濱城火車站。
陸沉趕到的時候，火車站派出所的所長已經在站前廣場等著了。所長姓馬，四十來歲，黑瘦黑瘦的，一雙眼睛很亮。他穿著鐵路制服，帽子上有國徽，帽檐壓得很低。看見陸沉，他快步迎上來。
“陸科長，怎么回事？”
陸沉一邊往里走，一邊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馬所長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你是說，那個姓李的特務，可能來火車站搞破壞？”
“有可能?！?/strong>
馬所長不再說話，跟著陸沉快步走進候車室。
候車室里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很多。有坐著的，有躺著的，有靠著行李打瞌睡的?？諝饫飶浡鞣N味道，混在一起，嗆得人難受。
陸沉站在候車室中央，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
沒有李守義。
他又去了站臺。
站臺上停著一列軍列，車廂里裝的是大炮，用帆布蓋著，一輛一輛，排得整整齊齊。帆布在夜風里鼓動著，發出“呼噠呼噠”的響聲。幾個戰士背著槍，在車廂旁邊來回走動，警惕地看著四周。
陸沉從站臺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一頭走回來。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候車室的門口，地下通道的入口，廁所的拐角，柱子的陰影。
沒有。
他又去了地下通道，去了涵洞，去了行李房，去了調度室。
都沒有。
李守義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沉站在調度室門口，看著漆黑的夜空，感到一陣疲憊。
凌晨兩點，陸沉回到局里。
林曉還在辦公室等著，看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陸科長，火車站那邊有消息嗎？”
陸沉搖搖頭，坐下。
林曉的臉色更白了：“那怎么辦？李守義跑了，線索斷了——”
“沒有斷?！标懗链驍嗨?。
林曉愣了一下。
陸沉從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記，翻開，指著最后那一頁。
“九月三日，他說這是最后一次，不給就——”
“這句話沒寫完。但你看這里?！?/strong>
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個被劃掉的地方。
“這個被劃掉的字，雖然看不清是什么，但能看出大概的筆畫。左邊是一個單人旁，右邊——”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林曉，“右邊是一個‘刀’字?！?/strong>
林曉湊過來看，看了半天，點點頭：“是有點像‘刀’字?！?/strong>
“單人旁加一個‘刀’字，是什么字？”
林曉想了想，臉色變了?！八?/strong>
陸沉點點頭?！八＞褪恰??！?/strong>
“張廣發寫的‘不給就——’，后面本來是一個‘他’字。但他劃掉了。為什么劃掉？因為他不敢寫。他怕寫了，被人發現，會招來殺身之禍?！?/strong>
林曉聽得后背發涼。
“那個‘他’，就是李守義？”
“不一定?！标懗琳f，“也可能是別人?！?/strong>
他又翻到前面，指著那一行字：“五月，他手上有一道疤?！?/strong>
“這個人手上有一道疤。李守義手上有一道疤。但李守義跑了，反而說明一件事——他心虛。如果他真是清白的，為什么要跑？”
林曉點點頭。“那咱們現在怎么辦？”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還是黑的。遠處的火車站方向，燈火通明，一列軍列正在開出，汽笛聲劃破夜空，傳得很遠。
“李守義跑了，但他的同伙還在?！标懗琳f，“那個叫周德發的檢票員，還有蘇硯。周德發已經招了，蘇硯呢？他跟周德發接頭，傳遞的是什么情報？李守義跑了，他會不會也跟著跑？”
林曉站在他身后，等著他說下去。
“明天，把蘇硯帶來。”陸沉轉過身，“我要親自問他。”
陸沉躺下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了。他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李守義跑了。但他一定還在濱城。他在等什么？
“寒鴉歸巢”——他在等那個“歸巢”的人。那個在暗處指揮一切的真正頭目，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著李守義去會合。
那個人，是誰？他還要害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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