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丨李棟全：當中國藝術歌曲遇上室內樂

男中音歌唱家廖昌永教授領銜的中國藝術歌曲百年系列音樂會，在今年第41屆“上海之春”迎來了第六個系列。這幾年間，由獨唱到與青年聲樂獲獎者同臺獻演，再到今年不僅與青年獲獎者同臺，更與首屆上音國際音樂家比賽中嶄露頭角的上音獨奏家室內樂團聯動，我們看到的不僅是一位藝術家的初心，更是一位教育家的使命。

近年來，廖昌永深耕中國藝術歌曲的教學、挖掘、整理、比賽、演出、教材、研究、出版發行和國際傳播，本場音樂會曲目更是中國藝術歌曲百年體系研究的精華濃縮。廖昌永教授排練時表示：“音樂會曲目精挑細選，風格非常多樣”，不僅有萌芽期的《大江東去》《問》《教我如何不想他》，更有黃自先生的五首經典，還有民歌改編藝術歌曲的典范之作《槐花幾時開》《可愛的一朵玫瑰花》，一直到近現代的《釵頭鳳》《江城子》《自度曲》，幾乎涵蓋了不同時期中國藝術歌曲所有風格。

廖昌永教授說：“中國藝術歌曲區別于外國藝術歌曲很重要的一點在于它的大愛，中國藝術歌曲既有個人情感，更多是有中國人特有的‘家國情懷’。”不論是他演唱的《嘉陵江上》，或是張功浩演唱的《大江東去》，還是張曦演唱的《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問》《玫瑰三愿》，三位男中音以磅礴的氣勢和渾厚的嗓音唱出了古今流淌在中華民族血脈之中愛國之情和精神力量。

從《我住長江頭》《點絳唇·賦登樓》《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懷》到《楓橋夜泊》《釵頭鳳》，以古詩詞為詞的中國藝術歌曲一直是作曲家傾心、觀眾喜愛的類型，不過要唱出其中詩意對歌者而言卻并不容易。廖昌永在《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中的藝術處理堪稱“氣韻生動”，尤其是結尾處“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一句，以“音斷情連”的自由節奏處理直抵人心、催人淚下，這是熟悉蘇軾詩詞深意的歌唱家才能唱出的深情與悲傷。這些古詩詞藝術歌曲對年輕歌者而言更不容易，需要有所取舍。青年女高音烏列熱說：“在藝術處理上，不炫技不煽情，力求唱出詩意，緊扣每首作品的文學內核、音樂風骨與時代底蘊。”作為青年歌唱家，已展露出大家風范。

對于《槐花幾時開》這首由家鄉四川的民歌改編而來的藝術歌曲，廖昌永延續系列音樂會慣例，使用四川方言來演唱，在與室內樂的配合下更富民間色彩。

本場音樂會最大的創新之處在于將藝術歌曲改編成室內樂版本。從國際上看，這種改編不無成功先例。漢斯·岑德（Hans Zender）曾將舒伯特的藝術歌曲套曲《冬之旅》改編成室內樂版本，歌劇感十足。對于中國藝術歌曲成規模改編藝術歌曲而言，本場音樂會堪稱首創。負責配器改編的作曲家高翔說：“這次改編深度考慮了從蕭友梅到孟衛東這近百年中國藝術歌曲的風格變遷，在力求風格恰當的同時，給歌唱家和室內樂團獨奏家提供展示的機會。”從效果而言也確實如此，當晚無論是大管演奏家劉照陸、長笛演奏家馬勇、圓號演奏家顧聰、單簧管演奏家陳坤、小提琴家張潤崯、鞏媛、大提琴家耿文彬、潘衍、中提琴家施宇成、沈子鈺、低音提琴家巢暉、鋼琴家朱宛晨，都在出彩樂句中展現出獨奏家的純熟技藝。青年指揮家張櫓也說：“這個室內樂團隊其實沒有主次之分，每一位成員都有卓越的演奏能力，這次合作需要他們在獨奏家與合作者的身份之間切換，團結合作共筑音樂。大家一直是相互扶持、相互照應、互相支援的狀態，這也讓我們彼此感染、彼此感動，所表達出來的音樂一定有強大的共鳴，這一點難能可貴。”

對于歌唱家而言，室內樂版藝術歌曲需要適度調整演唱處理方式以契合樂隊要求。廖昌永在許多自由節奏的處理上駕輕就熟，本能般地在節奏的“借”與“還”間展現自己的音樂解讀和個性風格。青年女高音顧文夢也說：“平時我們唱藝術歌曲跟鋼琴合作比較多，這次與獨立演奏家樂隊合作很有趣，要調整與樂隊合作時的聲壓，控制氣息與咬字發音，確保能與樂隊融為一體，傳達到每一位觀眾的耳朵里。”近年來，顧文夢大戲不斷，更在國際歌劇舞臺上大放異彩，這也讓她得以與樂隊默契配合，音樂表現充滿戲劇性和感染力。

全場音樂會的高潮出現在《懷念》，音樂中的老上海風情引得觀眾情不自禁跟唱舞動。觀眾的熱情鼓掌讓廖昌永教授返場再唱了一次《懷念》，而且采用了新的藝術處理，別有一番風味。值得一提的是在樂曲中間的器樂段，廖昌永教授讓到側臺，把主舞臺留給了樂隊的青年藝術家來展示，令人敬佩不已。返場第二首合唱《我和我的祖國》則點燃了全場，甚至能聽到從后臺傳出的歌聲。

中國藝術歌曲遇上室內樂，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提供了新的“解題思路”，這也讓我們更加期待未來這一組合將更多中外優秀藝術歌曲帶給全世界觀眾。正如廖昌永教授所說：“我們做這樣一場音樂會，是希望用藝術歌曲來促進文明交流互鑒，希望用中國藝術歌曲展現中國的文化自信，希望以此培養青年人才，更希望跟大家一起守正創新，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

原標題：《新民藝評丨李棟全：當中國藝術歌曲遇上室內樂》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沈毓燁

來源：作者：李棟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