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從“被調劑”到“很有前景”，養老專業學生迎火熱畢業季

在“銀發潮”的當下，養老服務類專業學生迎來火熱畢業季。畢業生如何看待自己的專業，社會及企業需要怎樣的學生，高校對人才培養又有怎樣的思考？

4月9日下午，上海養老服務人才高校專場招聘活動在上海工程技術大學松江校區舉行，養老服務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圓桌論壇也同步進行。澎湃新聞記者從上海市民政部門獲悉，招聘會現場有近50家養老服務機構及企業參與，覆蓋機構管理、專業社工、行政后勤、專技人員、醫護人員等多個領域，招聘需求總人數達300人。

記者看到，招聘會現場人頭攢動，氣氛熱烈，不少學生手持精心準備的簡歷，在各個展位前駐足咨詢，與企業招聘負責人深入交流崗位信息、職業發展路徑以及行業前景。

2026年4月9日下午，上海工程技術大學松江校區，上海養老服務人才高校專場招聘活動舉行。本文圖片均為 澎湃新聞記者鄒佳雯 圖

從“被調劑”到“很有前景”

小曾是上海工程技術大學養老服務與管理專業的大三男生，他在閔行區曙東頤養院展位前，詳細咨詢了行政崗位、住宿等問題，并和頤養院約了實地面試。他告訴記者，自己已經有過在奉賢的養老院以及養老類企業的實習經歷，眼下還想繼續拓展自己的能力。他介紹，他所在的班級約40人，其中男生十幾人，“一開始其實是調劑進這個專業的，但現在老齡化程度越來越深，學下來覺得（自己的專業）很有前景。”

而面對年輕的學生們，前來招聘的企業滿心歡迎。當天，上海家嘉寧養老服務有限公司董事長高嘉序在現場向記者介紹，該企業從2025年開始上線陪診服務，人員缺口很大，這次想通過招聘會的平臺找到年輕的陪診師們。招聘海報顯示，陪診師崗位月薪可能達到萬元以上。“活動開始不到半個小時，我們已收取40多份簡歷。”高嘉序說，“老人就醫現在經常需要數智化的操作，情緒上可能也需要照顧，我們很希望能夠讓年輕的孩子們加入到這份工作中，所以也提供了很多就業崗位。”

澎湃新聞記者注意到，在浦東新區樂苑養老服務中心的招聘攤位，有位去年剛畢業的大學生“現身說法”。他是上海工程技術大學養老服務與管理專業去年的畢業生李俊杰，正是在去年的養老服務人才招聘活動上獲得了樂苑養老的機會，如今任院長助理。

李俊杰是他所在專業的第二屆畢業生。近年來，養老服務與管理專業逐漸變得熱門。2020年，上海工程技術大學管理學院獲批教育部全國首家養老服務與管理本科專業，如今，開設養老服務管理專業的院校在全國有44所。2024年，養老服務管理專業專場就業實習招聘會在上海工程技術大學舉辦，“四個崗位搶一個畢業生”的詞條一度登上熱搜。

在當日的人才培養論壇上，澎湃新聞記者注意到兩組數據——上海工程技術大學管理學院副院長、養老服務管理專業帶頭人羅娟透露，2020年，該專業錄取學生第一志愿報考率只占34%左右，這個數據在2024年達到126%，2025年更是達到180%，較最初翻了幾番；上海城建職業學院健康與社會關懷學院院長楊蕾介紹，2019年，該校開設滬上首個高職養老專業，一開始還擔心40人招不滿，但到2025年，自主招生放號40個卻吸引了400多人報名，報錄比高達約1：11。

4月9日，養老服務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相關論壇舉行，羅娟正在分享。

羅娟向澎湃新聞記者分析，老齡化程度的加深在近年來為更多人所認識，與此同時，養老產業的興起，也給學生們更多的信心去投入行業。最直觀的是學生們感受到了就業市場的火熱，“用人單位對我們專業的學生確實是有需求的。他們在開不同的園區和項目，總要有人去運營。以前可能是學市場營銷的、旅游管理的人來做，但他們對這個行業的認可和認知，可能還不足夠，流動率可能也相對高。所以當時我們的專業開設是響應企業的需求。”羅娟稱，上海工程技術大學一直和業界保持溝通，為了培養在行業中有崗位勝任力、定力乃至有引領力的人才，人才培養中加入了醫養康護的基礎知識、管理知識、老年心理等服務層面的各項內容，“我們養老服務與管理專業今年將迎來第三屆畢業生，目前80%都進入了養老行業。”

她的觀察在招聘會現場亦有跡可循。在上海市健康養老發展集團招聘攤位，有不少前來投遞簡歷的大三、大四學生，工作人員告訴他們，企業正在為明后兩年新開的養老機構做人才儲備，預備開設的機構一家規模約200床，一家約700床，“在現有團隊的基礎上，我們需要招一些新人，大三的同學也可以先關注起來。”該工作人員說。

供需存在一定程度的錯位

不過記者采訪發現，院校人才培養和企業供需之間，或許仍存在一定程度的錯位。

臨港某院校養老服務管理專業大四的三位同學告訴澎湃新聞，當天學校包車把學生們送來了招聘會現場，她們主要的意向崗位是養老機構的生活管家。但是看了一圈，她們有些犯難——雖然她們有實習經驗，但考證不夠多，而不少崗位要么需要工作經驗，要么需要證書。她們列舉了在招聘會上看到的證件——養老護理員證、社工證、康復輔助技術咨詢師證、陪診師證……“感覺還是有些信息差，在讀書的時候，應該多多考證，才更有競爭力。”學生小李說。

記者采訪發現，對于應屆畢業生是否需要“持證入職”，不同企業的標準確有不同，部分大型養老機構內部有培訓體系，支持入職后再考證；但也有企業表示，企業入職的準入門檻確有持證一項，實習則相對寬松。

另一個錯位，或許是對工作崗位的認識。一家大型養老企業的人力資源部門負責人告訴記者，當日招聘會開始的半小時，收到了20份簡歷，從大一到大四不等，其中約九成學生意向都是行政崗，愿意做護理崗的幾乎沒有。“但目前缺口比較大的還是護理員，國家對于護理員的要求也在變高，需要持證，年輕人的學習能力顯然也是更強的。而且從企業的培養路徑來說，這些年輕人未來很有機會升到中、高層。基層的、一線的經驗會讓他們非常受益。”

“企業一般是希望畢業生從基層做起，我們也是這么教導學生的。但養老行業確實有它的特殊性在，不同學生對養老基層工作的接受度不同，尤其是遇到大、小便管理這種，接受度會差一點。”在招聘活動現場，南京中醫藥大學養老服務與管理學院執行院長王明強告訴澎湃新聞記者，“坦白說，本科生在這個行業，我相信是有勝任力的，關鍵看他愿不愿意潛下心來做，有沒有為老服務的心，這種是需要熏陶的。”

王明強談到，中國養老行業起步較晚，也因此發展空間很大，對有行業引領力的人才需求也很大，但這樣的人才會需要一定的培養周期。學校如何培養、企業能否托住人才、人才是否有定力，包括社會對行業的認可是否足夠，其中有很多影響因素。王明強指出，高層次人才進入養老領域，其實也是對產業端、企業端提出考驗；反過來，這部分人才能否真的引領行業，也檢驗著高校的人才培養。“因此，我們的校企聯合培養非常重要。國家、高校、企業、社會，要共同努力，但是我們充滿信心，這個行業肯定是以后大有可為。”王明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