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一審判決：姚策臨終前沒有遭遇侵權

近一年前，“錯換人生28年案”當事人姚策的養父母許敏、姚師兵，起訴了姚策的親生父母、妻子及北京清華長庚醫院（下稱“長庚醫院”），案由涉及姚策的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

日前，北京市昌平區人民法院對該案作出判決，認定上述被告不構成侵權，駁回許敏夫婦的全部訴訟請求。

2020年2月，28歲的江西青年姚策被確診為肝癌晚期。治療過程中，其母親許敏意外發現，姚策系28年前在河南大學淮河醫院與另一名嬰兒“錯換”，其生母為河南的杜新枝，而許敏的親生兒子郭威則被杜新枝撫養長大。

2021年過年時，杜新枝的姐姐姐夫探望在杭州樹蘭醫院治療的姚策。圖/受訪者提供

2021年和2022年，相關案件陸續審結。法院判決河南大學淮河醫院分別向姚策及其生父母支付100.2萬元，向郭威及其親生父母許敏夫婦支付99.8萬元。

2021年3月，姚策去世。圍繞其臨終階段的治療過程，兩個家庭被新的沖突推回了法庭。

許敏此前曾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在姚策入住長庚醫院期間，親生父母杜新枝、郭希寬及妻子熊磊，向醫院明確拒絕進一步檢查與搶救措施，導致姚策“失去被救治的機會”，是對其生命健康權的嚴重侵犯。此外，許敏還提到，《患者授權委托書》中，“姚策”的簽名屬于偽造。她提起訴訟的核心目的是還原姚策臨終前救治過程的真相。

杜新枝則對中國新聞周刊強調，家屬僅是拒絕了臨終前的有創治療（如開喉、電擊等），日常治療并未中斷。熊磊此前確替姚策簽名，是因為姚策當時已處于深度昏迷狀態。杜新枝還指出，姚策生前曾表示自己不再進行化療、希望“有尊嚴離開”的意愿。

據中國新聞周刊了解，許敏夫婦最初的訴訟請求是賠償179萬元，后追加長庚醫院承擔連帶責任，主張賠償喪葬費、死亡賠償金191萬余元，并賠償30萬元精神撫慰金。

庭審當日，姚策養父母許敏夫婦一身黑衣。圖/網絡視頻截圖

該案于2025年6月審理，日前，北京市昌平區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

法院認為，本案爭議焦點主要包括，許敏、姚師兵是否具有提起訴訟的主體資格；以及杜新枝、郭希寬、熊磊是否存在侵權行為。

關于前者，法院認為，許敏、姚師兵基于淮河醫院管理上的重大過錯，“錯抱”姚策并將其實際撫養至成年，雖然雙方不存在血緣關系，亦不符合我國關于收養關系的相關規定，但許敏、姚師兵為姚策傾注大量情感，雙方基于“錯抱”事實形成了事實上的撫養與被撫養關系，故對許敏、姚師兵提起本案訴訟的主體資格不應予以否定。

至于是否構成侵權，法院指出，侵權責任的成立需同時具備加害行為、有損害事實的存在、加害行為與損害事實之間有因果關系、行為人主觀上有過錯。綜合現有證據及當事人庭審所述，姚策作為具備醫學背景和對自身病程有清晰認知的患者，在臨終前選擇長庚醫院安寧療護病房住院， 意在減輕病痛、排解心理煩恐、提升疾病終末期的生命質量。

根據長庚醫院出具的全套病歷資料，姚策在入院時已屬惡性腫瘤終末期。對于此類患者，心肺復蘇、氣管插管、有創機械通氣等有創治療措施，不僅不必然有效延長其生存時間，反而易降低其生活質量，進而為患者帶來痛苦，與其選擇安寧療護病房的真正目的相悖。在姚策已經病情惡化、進入昏迷狀態的情況下，熊磊作為配偶配合醫院的流程安排簽署各項文件，不存在過錯。

此外，在案證據無法認定杜新枝、郭希寬存在加害行為。許敏、姚師兵的訴訟請求缺乏事實基礎和法律依據，本院不予支持。綜上，法院駁回許敏、姚師兵的全部訴訟請求。

收到判決書后，杜新枝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對判決結果“感到滿意”， 稱相關指控“本來就站不住腳”，這幾年來因訴訟引發的爭議和壓力令自己和家人備受煎熬，“如今事實已經給出答案，這件事拖了太久，只希望生活慢慢歸于平靜”。

許敏則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此次判決未能充分回應案件中的關鍵事實，存在不合理之處。她坦言，在案件推進過程中家庭承受了莫大的壓力與傷害，強調訴訟的核心訴求在于還原事實、明確責任，下一步將提起上訴。

記者：解雪薇

（xiexuewei@chinanews.com）

編輯：劉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