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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4月5日,值李時岳教授逝世一周年紀念。4月24日上午,廣東省社會科學院舉行“追懷李時岳教授”座談會。會議由孫中山研究所副所長王杰主持,來自中山大學、暨南大學、華南師范大學、廣州師范學院、廣州市社會科學院以及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孫中山研究所、歷史研究所近30名學者參加了痤談會,李時岳教授的女兒李非尹也參加了座談會,茲將部分學者的發言(按順序)摘錄如下:
張 磊 (研究員 廣東省社會科學院院長):
李時岳教授是我的師兄,50年代我們一同受業于北京大學邵循正先生門下,他早兩屆。在北大一年多,我們有幸在一起切磋學藝。
紀念一位學者的最好方式,是對其學術事業的紀念,今天舉行這個座談會,即基于此。
李時岳教授青年時代就參加革命,他始終堅持真理,為中國的革命事業作出了貢獻。他一生辛勤耕耘,學術成就不菲,其收獲在一個非常動蕩的時期,難能可貴。他最突出的業績之一是他早年的兩部著作——《辛亥革命時期兩湖地區的革命運動》和《反洋教運動》。作為學者,他表現出應有的嚴謹學風。他的學生已有數不清的教授,這也是他的業績。
令人遺憾的是,時岳教授晚年生活缺少照顧,“英年”早逝,使學術界蒙受不應有的損失。我們應進一步整理其學術著作,以示來者。作為師弟,我愿學習其長處,繼承其未竟之事業。
張難生 (研究員 廣東省社科院黨組書記兼常務副院長):
在李時岳教授逝世周年座談會上,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樣極度悲痛……盡管生老病死乃自然規律。
時岳教授50年代開始揚名,《辛亥革命時期兩湖地區的革命運動》、《反洋教運動》等著作述驚人之談,如認為武昌起義爆發于10月9日等,給我印象至深。遲至1975年,我才有幸借出差東北之機拜訪時岳教授。我曾從事過龔自珍研究,那次見面,時岳教授與我談了整整一個下午的龔自珍。他才華橫溢,侃侃談來,令我敬佩不已。
時岳教授的確是一位專心做學問的人,在學術史上占有一席之地,這是毋庸諱言的。論人品,他頗具中國傳統知識分子風格,對年輕同志的學術要求毫不含糊,從不對別人有所微辭。他有傲骨,卻無傲氣。
時岳教授于社科院工作期間,從來沒有就生活問題向組織提出過任何要求,這讓人感動,又讓人慚愧。
李吉奎 (中山大學孫中山研究所教授):
早在東北工作期間,我就有幸常與李時岳教授謀面,求教于他獲益匪淺。
李教授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學人,具有傳統士大夫風格。他的著述甚豐,很多著作具有很深的學術造詣。他的學術觀點的提出,不是偶發的火花,而是經過自己的獨立思考,深思之后再提出來,這便是學者的優秀品質。
李教授對人要求很嚴格,送文章請他指教,他不但看,看得仔細,提出的問題很有道理,而且毫不客氣。對人啟發至深。惜乎他少鍛煉,以抽煙、喝酒替代吃藥治病,并希望以此創出健康先例。可惜未成功。
趙春晨(教授 廣州師范學院歷史系主任)
我與李教授有同門之緣,但我卻不敢以師弟自居。蓋因我的學識與之相去甚遠也。
60年代入北大,常以有這樣一位學長而自豪,此時他早在東北執一方牛耳。無緣前往拜訪,只能心儀矣。直到1978年他到蘭州參加學術討論會并應邀在西安講學,我才有機會就教于他。他不僅文章做得好,而且口才也屬一流,出口成章在他那里不是言過其實。80年代我們在汕頭大學朝夕相處,我常受耳提面命之惠澤也。
80年代是李教授學術生命的巔峰期。此時《從洋務、維新到辛亥革命》、《中國近代史主要線索及其標志之我見》、《關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幾點思考》等文章,在中國近代史研究領域取得重大突破,震人耳目,新人耳目。他在中國史學界思想解放過程中所起作用之大,是有目共睹的。
時岳教授一向主張研究歷史應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但他堅持反對把馬克思主義當作僵化之教條。認為馬克思主義是不斷發展的。他在近代史領域不斷探索創新之精神即源于此。而他所取得的斐然成就能得到今天大多數學者的公認,這個事實即是他這一精神的最好的注釋。他晚年的兩篇典范性文章:《〈龍華會章程>考釋》和《從〈秋夜草疏圖>說起》,從一個側面為我們指出歷史的研究方法。
李教授不僅是學人,也是一位有才干的領導者。在汕大擔任副校長期間,他主管科研、圖書館、學報等多方工作,使汕大在短時期內斐聲海外,功不可沒。
李教授常以龔自珍詩“但開風氣不為師”自勉,依我看,他應是“敢開風氣堪為師”才對。
黃 彥 (研究員 廣東省社科院孫中山所前任所長)
時岳同志早逝,是我們所的重大損失。他博學多才,勇于探索,為人正直坦蕩,關心集體,事業心強,對中山所有貢獻,對我個人亦有不小幫助。
20年前,我隨廣東歷史界的代表北訪,第一次到李時岳同志家拜會,李夫人泡制山東風味的花生,至今仍口角留香。汕大建校時,時岳同志又力邀我前往助力,奈我未能成行。1988年在張難生、張磊同志的大力支持下,時岳同志入調本院,為我們貢獻了最后八年的光和熱。工作上,時岳同志兢兢業業,不計名利,不計得失。我主持所務時,凡我請他幫忙之大大小小工作,從不推辭,總是百分之百答應;百分之百完成。就在他逝世前不久,還在審閱《孫中山基金會叢書》書稿。為了《孫文全集》的編輯需要,他系統地將中華版的《孫中山全集》審閱一遍,留下了他認真工作的圈圈點點,這令我感動不已。
時岳同志從不說別人壞話,但也從不忘說別人好話。在我的印象中,他很少表揚我,老是說我工作沒有計劃性,不善于調動大家的積極性。他說的是真話,我打心里感激他。在交往中,我們缺少的就是像他這樣耿直的人。
時岳同志在近代史研究上作出的貢獻有目共睹。在我看來,他的貢獻有兩個方面:一是揭示近代史發展的基本規律;二是對某些具體歷史事件作出自己的判斷,他所得出的結論是學術性的,他所進行的論證離不開具體史料,離不開馬克思主義的指導。這便是他學術成就卓著的秘訣。
郭寶江(教授華南師范大學副校長汕頭大學前任副校長)
我同時岳教授曾在一起共事,比較了解他。
時岳教授才華橫溢,他往往能夠比他人更早發現問題,并勇敢地提出來。冒著不被別人理解的風險,他從不退縮。確實,
他沒有傲氣,卻有傲骨。他求真求實,孜孜不倦,具有典型的中國傳統知識分子風格。晚年有人對他扣帽子,顯然是失實的。中國現代知識分子,應該學習時岳教授的骨氣。
莫世祥 (暨南大學歷史系教授)
學生時代我接受過李老師的學術觀點,現在當教師,李老師的觀點仍是重要的講授內容。他提出“四個階梯論”確是開風氣之先,自成體系,成一家言,具有承上啟下的歷史意義。80年代近代史領域的學術爭論,是馬克思主義史學界不同流派之間的論爭,通過論爭,我們可以發掘史學研究的新思維。李老師從來就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
駱寶善 (廣州市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
我同時岳先生私交不深,但他是我很崇拜的學者。一是他著作等身,卻從不故步自封;二是勇于探索,卻以“但開風氣不為師”自勉;三是其觀點常常見新,卻從不嘩眾取寵。歷史研究有自己的法門和準則,絕不是為某些需要作注。我們要像時岳先生那樣,時刻以馬克思主義為指針,勇于探索,獨立思考,為馬克思主義的史學做建樹。
黃明同(研究員 廣東省社科院孫中山所前任副所長)
李老師既開風氣又為師。他是嚴師、良師,很有長者風范。我的那本小書《孫中山經濟思想研究》正是在他的指點下完成的。在我的學術道路上,有兩位先生對我幫助很大,一是中山大學哲學系李錦全教授,再一位就是李時岳教授。李時岳教授時時鞭策我、鼓勵我,說孫中山還有很多新的研究領域有待挖掘,堅定了我繼續研究孫中山的信念,我能取得今天這樣的成績,是和李老師的幫助分不開的。
劉曼容(副研究員 廣東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副所長)
李老師關心青年、積極扶持后輩是有口皆碑的。我的博士論文《孫中山和中國國民革命》,從選題、寫作到完稿,都離不開李老師的指導。可以說,沒有李老師的指導,我的論文不會如此順利完成。遺憾的是,拙著出版后,李老師卻與世長辭,教人悲愴不已……
李老師平易近人,寬容待人,是專家卻不擺架子,不強求別人贊同他的觀點,大凡這些精神,對我教育至深。我當繼續發奮努力,以新的成果告慰李老師。
邱 捷 (教授 中山大學歷史系主任)
我為失去李時岳教授這樣一位良師深感悲痛。李先生才高八斗,學識超人,獨樹一幟,自可成一代宗師。他的學術品位極高,真令時下一些粗俗淺陋作品之作者慚愧。李時岳教授獻身學術的可貴精神,在于他勇于探索,勇于創新,而這種探索與創新又堅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他的著作,堪稱學術著作。他的品格,堪稱學者風范。我們要認真學習他的遺著,整理他的遺文,繼承他的遺志,把史學研究推向縱深。
宋德華 (華南師范大學歷史系教授)
李老師經常給我們這樣的晚輩以不吝賜教,誨人不倦,令人難忘。李老師治學嚴謹,文章精辟,學術觀點旗幟鮮明,給我們啟迪至深。他的大著《近代史新論》出版后,我曾寫過一篇評論,蓋因李老師學識高深,我尚難得其要領,未能很好地概括之,我深以為憾。的確,李老師留下了很多發人深省的東西,我們要花功夫去領悟,這便是對李老師最好的紀念。
李非尹 (李時岳教授長女)
會議開得很成功,我很受感動,這種感動更增加了我們對父親懷念的悲痛。當我替父親去領省委省政府給他頒發的學術成果“精品獎”的時候,我更悲嘆父親走早了一步——那是對他終生探索的肯定(嗚咽)。在這里,我由衷感謝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感謝孫中山研究所、感謝院外、所外參加今天座談會的專家學者。我代表家人,要化悲痛為力量,繼承父親遺志,做一個敬業自勵、光明磊落的兢業人。
王 杰(廣省社科院孫中山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
今天,諸位先生懷著崇敬而又悲痛的心情,對李時岳先生的學術思想、學術成就、學術貢獻以及學術品格進行追憶、闡揚,千言萬語化作一句,那就是趙春晨等先生贊譽的:先生“敢開風氣堪為師”。這是對先生最有意義的懷念。愿這種懷念永銘于我們心中。
今天會議的氛圍是寬松的,諸位的發言是自在的,對先生的崇敬之情是自然的,先生九泉有知,是會含笑的。
這里須多說一句。對先生而言,先生終生遺憾的是,他早走了一步,未及親上頒獎臺,去接受廣東省委省政府給他頒發的學術成果“精品獎”……
對我本人而言,終生遺憾者有二:一是我無勇氣提出當先生的助手,終未遂愿;二是我也無勇氣給先生(直至送別前)送上一瓶酒、一條煙,終至人事天心兩相違矣。
惟愿哲人去矣,風范長存!
〔參加座談的還有:丁旭光、馬慶忠、劉路生、李蘭萍、張軍民、李振武、劉世紅、羅建軍、陳志雄、劉志強、謝淑娟等〕
(軍民、振武、山屈根據錄音整理,未經發言者審閱)
來源:《李時岳先生紀念文集》,遼寧古籍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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