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璋岷【詩意巴蜀④】犍為：人在草木間（組詩5首）

茶山與桫欏谷

清明的雨，還灑落在玉津如滴的街頭

那些淺丘的坡度，刷著屏保的綠色

裹在風里的執拗，茶山指紋的認定

采茶女的指尖，對應著大山的掌紋

輕捻春天竹簍里的旋律，芽尖嫩黃

清明到谷雨，風的顏色都是透明的

那邊的桫欏谷，也是綠的

綠得像流淌的河，從恐龍時代涌來

眺望茶山的人，眼睛就被洗亮

桫欏的羽葉，被今天的雨灌飽了

遠古的稠綠，飄進又一個春天的淺青

蕨類搖晃的手掌，葉脈的紋路

侏羅紀的風，傳遞到滿坡茶壟的阡陌

山坡與溝壑的對話，地質與植物在這里對疊

新茶初試，人間煙火的升騰

遙望遠古的眼睛澀了，芽尖的綠滋潤著

新的能量，在枝頭舒展心情

古老的隊列，身旁佇立著蒼茫

一芽茶，一葉桫欏

一千零一葉的互動與思緒

億年桫欏，對望著杯里杯外的連綿醇厚

捧著一盞春茶，欣賞它新鮮活潑的青澀

江畔焙茶

與晨曦告別。翠玉的夢鋪滿竹簍

鮮嫩的芽葉安放，坊外逶迤著大江的魂魄

嬌柔與豪放，江濤的每朵浪花都在發芽

幽謐的時光，那些茶山的精靈

舒展開，有些慵懶，有些疲憊

飛舞的蝶衣，翕合放飛的詩行

攤晾，褪去青澀的妝容

執念釋放，心意隨著岷江水一道起伏

水分一絲絲抽走，游移著生命周期的律動

卸下一肩雨露，留下的不是多余的迷茫

殺青的熱釜，藍焰與綠芽舞動交響的水袖

揉捻的手指，點化碧霞升騰的欲望

葉脈，筋骨再一次在翻卷中淬煉

勁道與柔波的較量，有了新一輪的注腳

蛻變的從容，藏著山野江河沉淀的芬芳

煙火茶香，纏繞在一道道波光里的述說

葉底蜷縮，固守在掌心的悶黃

涅槃的渴望，把自然的清揚鎖住

清揚，又輪回成裊裊婷婷的星軌

每道工序，是遠別茶山的磴磴階梯

萬古江流，水韻悠長也是茶韻延綿

她的魂，留在青山留在綠野

文廟茶室

順著紀家路玉津街那些古郡的脈絡

春雨晨霧，在萬仞宮墻的那邊朦朧著

籠里黃鸝的啼鳴，婉轉如卷曲的新茶枝芽

滴落在欞星門的雨，敲金戛玉一般嘹越

斑駁的紅砂石，此刻溫潤如半盞茶湯

驀地一陣嗓音，蒼老如古榕張揚虬勁板根

川劇高亢的板眼，老茶客吼了一嗓子

紅墻碧瓦間，更加清幽

小桌案頭，茶湯沖進清亮的沸水

激活那些茶葉，上下其羽的舞動

茶山的蝶變，在水汽氤氳里放慢節奏

老者眉宇間，透著吼聲過的敞亮與從容

他輕啜一口，茶香書香串聯起古城煙火

榕樹掩映樓臺茶室，徐徐切換著場景

執杯細品的神情，是一個莊嚴的儀式

檻外雨絲，一半古意一半清歡

此刻，春雨有聲潤物，清茶無語潤心

苦澀與甘甜，交織著泮池即將萌芽的荷香

濃密的樹葉，篩落下遙遠的誦讀聲

涼雨里，尚有黃鸝試舌的清脆麗音

千載文廟，沉穩背景有了跳動新聲

鳥喙咿呀，啼喚茶山三瓣雀舌般的稚嫩芽尖

李拔館茶敘

濃密榕樹的枝葉，藏住春雨沙沙的過往

風聲雨聲，裹緊王朝背影和他的背影

株株茉莉，剛從福建的山海間移植到犍為

岷江邊的他，正舉步走向海邊太姥山下

故鄉的原風景，是未染塵埃的勃勃才俊

兩袖清風，沒有耽誤他的循吏年華

數百年以后，文廟的紅墻外多了榮耀

故鄉人為他設館。乾隆那科的金榜題名

劉墉睿智的笑意，還有他微蹙的眉頭

他叫李拔。挺拔在桃李紛飛的春風里

春天還有茉莉，孕育著盛年的花事

茶山那些綠野精靈，潔白芬芳的窨制

自此成就佳話，清潤著塵世難逢的開口笑

笑聲如風，漫過杯中沉浮的過眼煙云

皇權與循吏，交融在或載舟或覆舟的水里

背影遠逝。工業文明的嘉陽火車來了

鏗鏘車輪與茶山擦肩，呼嘯著浩蕩氣息

我與他睿智的后人，對坐在墨香飄逸的空間

一脈溫潤，串聯福建茶韻和清溪的茉莉

眉宇間的清雅與醇厚，一杯雪片茶品味古今

百歲遺珍，小火車鳴笛駛往人間的四月天

史冊里的故事一頁頁翻過，茶湯正好

茉莉谷

芬芳把谷底的田壟染成白色。在春天

桃紅柳綠，卻開始預備下個季節的和弦

沖淡了那些濁浪排空的夏日記憶

看那新苗，芽頭綠意淺如憐惜的貓雛

一行行，白色的膜呵護著未來的花海白浪

馬邊河蜿蜒，沙溪古鎮青瓦也飄著幽芳

視野寸寸延伸，山梁橫亙出綠色的領唱

來自海濱，來自深山，茉莉梔子對舞

把花的種類和來歷一一數過，白衣仙子

帶著不同身世，就在這片土地舞出霓裳羽衣

云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

漫過丘陵與山崗，花魂純度如處子般清亮

朝暉夕陰，霓彩絢爛鋪陳鏈接遠方的夢

棱鏡光譜下，她的底色仍是潔白和虔誠

山那邊的青坡，茶樹一次次吐出新芽

濡融花香，就是青澀對素雅的渴望

兩朵花，一片葉，古郡在暗香浮動中沉醉

花香茶香，點化那些七色果蔬單色奶

敬奉貴人的茶飲新潮，不同膚色的街區

東方的茶，根繁葉茂總有源源不斷的動力

一度新芽，正在濃綠守成的枝頭默默醞釀

醇厚綿長的沉淀，等待又一輪熏窨與升華

作者：賈璋岷

高級編輯。擔任過四川法制報社總編輯、家庭與生活報社總編輯、四川新聞工作者協會常務秘書長，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業界導師、西南財經大學新聞專業研究生導師。獨著、合著《本案報道失實》《迷失的晚節》《禁毒者之歌》《禁毒啟示錄》等文學和法學與新聞著作12部，報告文學、散文、詩歌等文學作品選入《路在彩云間》《筆底波瀾》《共和國鴉片戰爭》《四川文學作品精選》《古韻今風》等20 余種。現任四川法治文化研究會黨支部書記、副會長，四川文藝傳播促進會副會長等職。四川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