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推薦的那些書和影視劇,都是我自己喜歡的。按說不喜歡的也應該講講,現在管這叫“避雷貼”。前天我在朋友圈吐槽了一下《天道》和它的原著小說《遙遠的救世主》,很多讀者都點贊。有人讓我展開說說,那我就展開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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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劇,好看是第一標準,那么《天道》這劇到底好不好看呢?
它有點像一家精心打造的私房菜,名字起得很大,有特色的裝潢和神秘的傳說,主廚貌似有些來頭,菜品噱頭十足。你品嘗一下卻感到味道有些怪異,但來都來了,多半不是菜的問題,該是我品味的問題。
作為一部劇,《天道》整體也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即造神的氛圍。整部戲從頭到尾都在烘托丁元英、成就丁元英。霸總降臨,警花貼上去,群眾三約四請,霸總降維打擊。
除了丁元英,其他角色都像預先設定好的NPC,歐陽雪代表信任,劉冰負責貪婪,每個人完成任務后各自散去。他們既談不上多可愛,也談不上多可惡。配角集體失智,使得這部劇看上去非常單薄。
小說也好劇也罷,主體是故事。故事就像餃子,觀眾要吃餃子,老板你做好了端上來,客人自然就能想到一碟醋。
但《天道》和原著,有一個濃重的嫌疑:為了那碟醋才刻意包的餃子。結果觀眾的餃子沒吃好,盡在琢磨醋里有什么。哦,那是丁元英語錄!
當然要賣醋也不是不可以,可小小的一碟醋裝不下過多佐料。
《天道》劇情的主要問題就是,一個商人丁元英講不清“天道”,一場音響界的所謂“商戰”也詮釋不了多少人性和文明的問題。
劇情撐不起主題,硬要在空洞里面打腦洞,這個就叫故弄玄虛。
一部電視劇想表達的思想可以是深厚的,但至少要讓人覺得好看,情節、節奏得在線。你們看《潛伏》和《大明王朝1566》就好得多,人物是豐滿的,思想在豐滿的人物之下,是名副其實的九分劇。
接下來再說說丁元英這個角色。
為什么有人把他捧得那么高,乍一看也能吸引到一些人?因為丁元英很獨特。國產劇中,很少把這樣一個“反人性”的角色作為主角來展現的。
是的,反人性。我認為丁元英的獨特氣質主要就是來自于“反人性”,或者說是壓抑人性。他可以用三個詞概括:冷血、油膩和抽象。
冷血就是冷漠人性、壓抑人性。丁元英并不邪惡,他壓抑人性是為了所謂的“執行規律”。丁元英好像看懂了一些事,參透了一些事,變成了無情地執行客觀規律的機器。也像個AI,輸出的東西是對的,但就是沒有人味。
劇中丁父病危,希望渺茫,要不要靠機器續命,家人之間陷入爭議。其實很多家庭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尊重各自的意見,商量著辦嘛。丁元英不主張再續,但他怎么跟醫生說的呢:醫生,我怎么樣才能讓我父親死?
額滴神吶,好好說話不會嗎?丁元英自以為是的通透,使他變得異常決絕,絲毫不再顧及別人的感受。 一個好端端的人,沒了人味,卻有了神味,神神叨叨的神。
這就變得油膩了。可能很多人不贊成,但那是因為王志文。王志文演繹這類“瘋批” 的角色確實有一手,他清晰的臺詞、清爽的表情和清瘦的骨象,都可以達到給去角色去油的效果。
但不能消解丁元英油膩的本質。
中年油膩的最大標志是什么?是喜歡論道。
然而這個“道”是個什么東西?是一鍋亂燉。東方的儒釋道夾一筷子,西方的宗教再加一筷子,盡整大詞,盡整虛詞,談笑風生間搞得你云里霧里,悄無聲息織造一出宏大敘事。
丁元英是某些中年男性的一種精神愛豆。
他事業有成,財務自由,歸隱小城,發揮余熱,羽扇綸巾之間依然能檣櫓灰飛煙滅。人一旦在現實中有了挫敗感,很容易跌入丁元英那個成功而智慧的人設里。
對有的人來說,開壇講法、坐而論道,是比揮金如土、紙醉金迷更高級的享受。丁元英語錄里的一些東西,也不能說完全沒道理,但極容易找到替代。
我們那個年代的中學政治歷史老師,你們細想一下嘛,人均都是丁元英水平。
人吶就都不知道,自己不可以預料。以前厭棄政治老師,后來理解他,再后來成為政治老師,喝多了都能講一番社會發展論。
政治老師是唯一沒有被辜負的老師。
但愛論道者都存在兩個問題,一個思維散亂,不成體系。從頭再學,來不及了!就是上面講的一鍋亂燉。表面上橫跨儒釋道、縱橫東西方,迷妹聽了眼冒金光,哇好有學問。讓他講上三年,還是那個老腔老調。
再有就是搞抽象。理論上升到一定高度,似乎越抽象越好,要從“分理論”走向“總理論”,能把所有人性都管起來,那就是100分。
你們看,丁元英理論講究的是“文化屬性”,下面又分“強勢文化”和“弱勢文化”,劇中人的命運無不遵循這個規律。
這也算作者的一個高明之處。通過丁元英把所謂的“規律”塑造成一個無所不能的神,順規律者生,逆規律者死,忽視具體的人和環境,忽視人的感情和感性,忽視人的主觀能動性。
規律是具有客觀性和普遍性,但它不是神一樣的主宰。
丁元英很容易給人造成一種假象:似乎要取得成就,關鍵是要參悟“天道”,捕捉到一個“總規律”,可以無往而不勝了。
這也是為什么,有人一方面覺得丁元英故弄玄虛,一方面還要孜孜不倦地去解讀他。
人的成長和成功,從來都是從具體的經歷里得來,而不是從抽象的理論中得來的。搞抽象、沉迷于理論實際是對焦慮的轉移,感覺自己長了知識,可人生經驗依然停留在原地。
要我說《天道》也好,《遙遠的救世主》也好,就是八九十年代“地攤神叨文學”的產物。
那個時候“就感覺到快”,社會在急劇變化、急劇分裂,價值觀面臨沖擊和重構。比如有人掙到了錢,享受經濟上行的美;有人沒掙到錢,困在原地踏步的局。人可以接受自己的不如意,但很難眼睜睜觀望別人的飛黃騰達。
凡此種種分裂的景象,總要“理論”來解脫,“地攤神叨文學”便因此大行其道。
它們有一個主要特點,就是將經濟社會問題,轉化成文化問題、文明問題。把各式各樣的哲人王抬出來,讓你參、讓你悟,在腦子里找答案,在血液里找原因。
譬如某部現象級政論片,能把問題歸結到一條河,我也是醉了。
“神叨文學”有一種獨特氣味,味兒很重。它迎合的是人們的失落和迷茫。人在這樣 的時候,很容易把人心想得邪惡,人性想得骯臟,既渴望找一個“規律”作為借口和解釋,也渴望一個牛氣哄哄的大神指引迷津。
這類書并不會讓格局打開,因為路徑錯誤,反而會讓思維變得越來越狹隘,最終脫離社會現實。
怎樣才能遠離這樣的“神叨文學”呢?
我的想法是,閱讀也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覺。閱讀不是相親,明明都不來電,卻因為對方光環很多,親戚朋友都說好,就貼身硬上。101早年有句名言“讀書處處有個我在”,講的就是這個意思。
真佛只說家常話,拒絕晦澀難懂的東西。
不要有“閱讀焦慮”,讀書不是沖塔過關,不是啃下一本難懂的書,姿勢水平就能上一個層次。 如果一本書,看著就容易走神,分分鐘想把作者從書里抓出來說,你特么在講什么?那這樣的書趁早丟開。
以上談的都是個人觀點,如果不贊成,那就把我批判一番啊。
討厭丁元英,但是文末彩蛋也要致敬一下王志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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