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商業，正在打造「本地」時刻

講好在地文化，蘇州商業的新解法。

撰文丨yawen

編輯丨銳裘

蘇州地方商業這個賽道最近有點卷。

新商業體似乎都不再追求 “假裝在巴黎、在首爾”這種生活在別處的體驗，而是去抓本地文化的精髓，通過打造在地化的場景來制造差異。

那么到底什么是地方文化呢？它從不只是某一種建筑風格或者某個非遺手藝，而是這些物質性表達的交織與結合再加上生活習慣與地方精神。因此，要做好、做出有生命力的獨特場景，就需要長期的在地觀察，在流動的文化中提煉出屬于自己的內容。

觀察蘇州的商業體，最近也都摸索出了自己的方法，跳脫出符號與模版，借用巧勁——在古建筑里做品牌，用當代藝術煥新城市精神，把當代活力融入到古典美學之中。

一場屬于古城的新生正在拉開序幕。

用商業開啟古城新時代

蘇州是談地方文化很難繞開的潛力市場。作為文化遺產之都，蘇州每年接待上億游客。同時，蘇州又被稱為“最強地級市”，經濟總量位居全國城市第六位，其中文化娛樂是人均生活支出的增長主力。

蘇州的古城與新城在城市景觀與產業模式上有很大差異。古城保留有水陸并行的城市紋理，還有獅子林、拙政園、滄浪亭等一眾古典園林的典范之作。而新城展現出現代都市的樣貌，以科技為主導，制造業為支柱帶動了蘇州整體城市經濟實力的提升。

經濟上的優勢讓城市商業向著新城傾斜。從圓融時代廣場到誠品書店再到蘇州中心，過去十年蘇州最受關注的商業體似乎都在園區的地界內，展示蘇州現代化的那一面。對于愛蘇州文化的人來說，看到以古城為主體的姑蘇區的沒落都不免會感到一陣惋惜。

“商業重回古城”的口號是蘇州政府復興古城的決心。

最近，無論是本地人還是游客，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古城正在慢慢活起來——十全街、西美巷、錦帆路這些小巷里自然生長起來的主理人經濟，以青年活力激活古城市井，讓城市變得好逛又好玩。中國電影資料館江南分館以及運河劇場的開業都是煥新文娛生活的一步進階棋。

西美巷kun咖啡在進行昆曲表演

這三年間，姑蘇區內也添了不少有意思的商業體，2023年開業的SUONE金地廣場和仁恒倉街，還有預計在年末面世的蘇州萬象天地。從它們取材于傳統建筑的外觀形態上，不難看出這些扎根于古城的項目無一例外地都在轉向地方文化。

當然，這些新商業體也都不安于只做在地文化的復述者。從仁恒倉街打出的slogan“靈感蘇州，不止于江南”、蘇州萬象天地的“古韻新聲” 就可以看出它們想要的是重塑古城，用當代審美提煉，用新語言去翻譯，做出形神兼備的當代內容。

做蘇式商業，

先要抓住建筑形態

作為一個處處都是古建的城市，在古城區內的商場有著天然的文化優勢；而要融入這樣的城市景觀，把傳統建筑的元素加入設計已經是蘇州商業體的基本操作。

比如，SUONE蘇州金地廣場的外立面設計就使用了蘇州園林中經典的梅花窗元素，與斜對角的古典名園滄浪亭交相呼應。在現代的建筑材料的創新下，上千塊玻璃花窗能在不同的角度下煥發出多變的光暈效果。在景觀上，SUONE也借鑒傳統園林的置景手法，在開放式設計的下沉中庭中使用綠植與臺階來營造移步換景的感官體驗。

這樣的建筑設計與其說是復古、仿古，不如說是在發明屬于今天的的新古典樣式。如果要類比，那么這樣的理念可以追溯到貝聿銘先生在設計蘇州博物館時在形式與材料上的創新：

“不是顛覆傳統，而是讓傳統活在當代。”

SUONE金地廣場外立面效果圖

仁恒倉街也采用了相似的思路。在古建保護專家阮儀三教授的參與下，Woods Bagot事務所在屋頂設計上參考了傳統形制，以平緩傾斜的弧度呈現，并且用現代的金屬材質去打造青瓦的效果。

在外立面上，仁恒倉街在傳統絲織技藝中提取了經緯交錯的編織手法作為墻面紋理。它脫胎于傳統的建筑形態也拉近了歷史與現代的距離，與護城河、相門古城墻還有熱門景點平江路歷史街區群相鄰。

Woods Bagot事務所對仁恒倉街建筑群屋頂與外立面的設計圖稿

在空間規劃上，仁恒倉街使用了平鋪式的街區形態，再往地下拓展大做盒子商場來滿足了空間上的需求。這是對于古城區內的建筑尺度與蘇州人生活習慣細心觀察的結果。

因此，雖然仁恒倉街是很新的商業體，但走在其中卻不會那么明顯地感覺到“新”，這種熟悉感讓人有了舒適而松弛的逛街體驗，在與周圍場景的切換中也不會有一種商業和生活斷裂的恍惚感。

而當Maison Margiela和Vivienne Westwood出現在有2000多年歷史的春秋城墻之下的時候，讓人感覺到的不是突兀，而是一種和諧的共存。

仁恒倉街Maison Margiela店鋪

對于蘇州傳統建筑使用得最為極致的要數即將開業的蘇州萬象天地，有著盤活石路商圈的野心。蘇州萬象天地與華貿中心的聯動，不只是使用一些傳統元素或是移步換景的技法來打造商業及公共空間，蘇州華貿中心更在綜合體里造出了一個園林——這并不是憑空的捏造，而是在復原失落的紫芝園。

蘇州萬象天地紫芝園

雖然紫芝園不是最為人所知的那一座，但要說到參與設計的文徵明和仇英，那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的蘇州文人代表。紫芝園以精巧疊石聞名，在明末的一場大火后遺跡已無處尋覓，逐漸掩埋于歷史之中。

華貿中心邀請了多位造園大師參考明代園林制式來復原紫芝園，并巧妙地就地取材，將項目施工現場出土的老金山石材料運用在其中，為歷史賦予歲月的痕跡。

這個近乎奇談的手筆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位于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二層的明軒，將蘇州網師園中的殿春簃復刻到了大洋的彼岸。這樣近乎造城的決心，以及其中的專注與專業可見華貿中心對于蘇州在地文化的尊重與誠意。

把品牌內容做成文化體驗

建筑形態與視覺設計能抓住的是本地文化的表征，而要做好在地商業，需要的是形神皆備。那么什么是神韻呢？簡單來講就是做在地內容，其中最基本的就是調性契合的品牌選擇，以及給品牌以本地化表達的空間。

仁恒倉街引入了中式茶飲品牌阿嬤手作和去茶山，還有專注東方哲學的包袋設計品牌山下有松。這些品牌本身就非常擅長深挖地方美學做內容運營，在裝修上的調性也與仁恒倉街的整體建筑風格相契合，和仁恒倉街聯手達到“1+1>2”的效果。

其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還是Aesop伊索。對于一向關注在地化表達的Aesop，仁恒倉街給出了晚清雕花樓鳳凰廳。

位于仁恒倉街鳳凰廳的Aesop

通過月亮門，先是窺見假山流水，這是很含蓄的中式空間設計；再移步庭院，進入鳳凰廳中，Aesop標志性的水槽位于在空間中線，兩側用絲綢屏風做出了朦朧的隔斷。

Aesop極簡的logo和產品包裝與梁枋花柱上極度精致的鳳凰紋飾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化學作用，不搶戲，不違和，這個內斂的生活方式品牌和這個空間做到了氣韻上的互補。

并且Aesop店里使用的家具也都呈現出一種半舊的狀態。紅樓夢里寫林黛玉初進賈府時，連續三次提到半舊的物件：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半舊的青緞靠背坐褥、半舊的彈墨椅袱。“半舊”展示的是對于生活的考究以及家族的底蘊。

古建新生是很討巧的方法，讓品牌有了立刻就有了在地的故事性和時間感，Aesop店內特有的草本氣味就像是這間屋子本身的歷史沉淀下來的味道。

把地方商業做到極致的京都也很常用這樣的方法：當LE LABO、agnès b.這些國際品牌被裝進傳統町屋之時，這些國際視野也就轉化成為了扎根本土的生活方式。

LE LABO KYOTO MACHIYA

到此，商業地產所關注的不只是消費本身，而是創造文化體驗。

如何進階？當代藝術做提煉

今天，做地方文化的賽道已經非常卷，基本的形態與神韻，幾乎每個關注文化的新商業體都可以做到。更何況這些傳統元素早已成為常用范式，蘇州金地用花窗做外立面，蘇州萬象天地也用花窗做平面視覺，只要是在蘇州的商業體做起空間設計，似乎都在使用所謂的“移步換景”的技巧。

但這些最順手的東西用多了也會變得無聊乏味。要是拉橫向到全國去看那就更是常見，新中式早已不是小眾賽道。那要如何在這些差不多的商業里突圍？

最終的差異性是在于商業是否能從地方文化提煉、解讀出屬于自己的內容，內化成為新的表達。

當代藝術可能是最好的媒介。

——當代藝術可以將蘇繡、園林、花窗這些文化符號進行抽象化與再提煉，再透過藝術家的多元文化視角的轉化跳脫出范式。通過公共展覽的形式呈現到公眾面前，為商業打造出獨特的文化場景。

仁恒倉街邀請了國內外五位知名當代藝術家來完成場域定制作品創作。其中弗洛倫泰因·霍夫曼給仁恒倉街帶來的是“喜上眉梢”，一對喜鵲，它們叼著珍寶落在烏瓦檐頭之上。這個場景源于傳統蘇繡作品“喜鵲登梅”，這個傳統文化中祥瑞的標志裝點了仁恒倉街的迎賓門面。

仁恒倉街籌備期間霍夫曼親臨現場與“喜上眉梢”合影

大卷伸嗣是一位非常擅長使用光影的日本藝術家，他在仁恒倉街構建起一個7米的鏤空花瓶裝置“重力與恩寵”。圖案都是他所捕捉的蘇州特色：飛燕、梅花、船舫。鏤空的質地讓光與風都輕柔地通過。

仁恒倉街藝術裝置“重力與恩寵”

除了這些常駐裝置，仁恒倉街在2023年9月開園時還有和UCCA Lab的合作“出神入化”系列。藝術家馬巖松以園林假山石景象為錨點，將其中的律動提取成為平面的構成落在仁恒倉街的沿街櫥窗，給予來往的人群以游園體驗。

中國藝術家似乎更懂意境，這些內容構成了仁恒倉街獨特的蘇式氣韻。

馬巖松作品“出神入化”

華貿也同樣也在藝術上下了功夫。作為商業綜合體的一部分，H+美術館由知名建筑師安藤忠雄設計，使用了他最標志性的清水混凝土和幾何構成。華貿將H+美術館放在首層臨街的核心位置，為了藝術更好地觸及公眾，讓渡了最好的商業空間，可見其重視的程度。

H+美術館

H+美術館所面向的新生代的青年藝術家，吸引他們來做江南地景與園林文化相關的駐地創作。從H+給出的關鍵詞（水系、園林、吳語、紡織）來看，他們對于本地文化做了細致的觀察與深度的挖掘，在未來值得期待。

H+美術館駐地招募

正如大卷伸嗣所說，公共藝術能夠在空間中產生某種振動。對于商業來說，當代藝術在公共空間里創造的精神力與感染力是非常寶貴的。它可能無法直接轉化成提袋率，銷售額，但它可以幫助商業體發掘品牌價值，進行有效傳播，進而成長為文化精神地標。

在當下，一個好的城市文化提案是讓人在任一場所能看到所在地域的特色，在細節中感覺到自己身處何處，以此感受在地文化的存在。

在蘇州，我們看到這種提案在這些新商業體實現了更為積極的實踐，它們在對地方水土的細致觀察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的三步文化轉譯的解法：

?用建筑提煉古典元素與美學，以建立文化的第一辨識；

?通過與合作品牌的共同表達，形成具象化的生活方式與文化體驗；

? 透過當代藝術家的多元解讀，提煉出屬于自己的表達方式，讓傳統文化擁有當代性的延伸。

對于商業體來說，做文化最大的價值是塑造有信念、被信任的品牌形象。

而它其實還有更大的價值，那就是營造讓人可以舒適進入的空間，創造本地生活的新場景。這些最終也會反哺回到商業的運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