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有人比你寫得好，但你的世界只能你來寫

不久前在“遠家書寫營”做了關于書寫的分享，謝謝“”的文字記錄，我在她的基礎上進行了修訂，全文發在這里。同時預告：書寫營又開始招新了，歡迎加入。加入方式見頁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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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認為，我們生活在一個文字表達比任何時候都重要的時代。

書寫不像過去，是特定場合的特定表達方式。現在，我們有朋友圈，有微信群，有各種社交媒體，我們很多時候就是在用文字表達。如果你信任這種形式，它就會成為除了言語之外的一個重要表達方式，甚至會比言語表達更為重要。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每個人都應該學習寫作。如果你有一個好的文字表達能力，你能把你要表達的意思表達清楚，不管你是做什么的，你其實獲得了你專業之外的“隱形的翅膀”。

2

除了表達，寫作也是思考本身。如果你沒有把思考寫下來，其實等于你沒有思考。沒有寫下來的東西只是一些思緒，你以為的思考，只是你以為“你在思考”。寫作不僅是你對外交流的需要，也是你對內梳理，自我塑造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而且，當你選擇用文字去表達的同時，文字表達這件事情它本身也在反過來塑造你。你以為你在輸出，其實，輸出的動作本身反過來塑造了你的思考。

3

寫什么和怎么寫呢？

可以寫觀察日記。觀察一只動物或者一株植物，避免寫過多的感受和情緒，只是去客觀地描述：你看到了什么。

當你發現自己總是想要表達感受表達情緒的時候，可以給自己多增加一些練習：去觀察一只貓是怎么行動的，去描述你看到的一個場景，比如小區門口大概是一個什么方位，長著什么樣的植物，把每個植物羅列下來，陽光照在這些植物身上大概是什么樣子？有沒有風？某一個時刻氣溫是多少——就講這些很具體的東西。

講到這些很具體的東西的時候，人就比較容易從自我抒發的情緒里面走出來，其實沒有太多人會關心你的情緒。

當你自己情緒很高的時候，其實不太適合表達，因為你的情緒上去了，讀者的情緒就下來了。反而當你退回到一個比較冷靜的位置來講述的時候，讀者的情緒反而就上去了。就有點像脫口秀演員在臺上講笑話，他自己一定是不笑的（除非某種特殊效果需要）。如果他自己一邊講一邊笑，臺下的人其實就冷了。他一本正經的講一件很搞笑的事情，反而會好笑。

也可以寫生活日記。我們描寫我們自己的生活，把你的“自我”縮小一些，不要讓自我在文字里面出現太多。簡單的方法來驗證：當你把今天的日記寫完之后，讀一遍，發現有多少個“我”字其實是可以刪掉的。讓自我縮小一些，我認為這是寫作者的教養，也是寫作者的謙卑。

要養成及時記錄的習慣，把自己當下的想法及時記下來，要做刻意練習。隨身帶一個筆記本，有什么想法就記下，也可以用手機備忘錄。任何有靈感的時候，或者有想法的時候，馬上把它記下來，養成這樣一個習慣。也許當時并沒有那么清晰地知道什么時候會用到，先記錄，當你真要寫的時候，那個東西它也許就能幫助到你。

也要思考：表達是為了什么，寫給誰的，想要把什么東西說清楚？有些人太過于講究表達的技巧，表達得漂亮，太多想要讓自己的文字更美的這種企圖心，反而會讓表達流于浮華，而影響到要表達的意思。木心說，“我十二萬分愛你，就不如，我愛你。”

有事說事，可以用三個字表達清楚就不要用五個字，簡潔有力清晰的表達，永遠比講過多的形容詞副詞更有力量。

書寫是需要克制的。不一定是在最有傾訴欲的時候寫，我自己的經驗是不要太相信激情、靈感、創作沖動之類。我不相信李白那些最好的詩是喝完酒馬上就寫出來的。

4

怎么樣把一個人一件事，一個景寫得細致生動？——不斷地去還原現場，讓現場在你的心中再展現一次。

舉個例：在小說《米蓮分》的結尾，不斷出走的米蓮分還是回到了山村，有一天她和一群孩子一起去看飛機，她一瘸一拐跟著大家。這個場景，我把它作為小說的結尾，我想要這個情景更生動，我的眼前就出現了很大的景，同時也出現了很小的景，就像拍電影一樣，它有不同的景別，有特寫，有近景，有廣角，有全景。我就對一個場景特別著迷：我想象敘述者，米蓮分的女兒（八歲小女孩），她個子比較矮，她一定也跟在人群當中跑著，她抬頭看到了自己的媽媽也在跑。

結尾這斷話就是這樣的：

“有一天，在看飛機的小孩堆里，人們發現了我媽，她穿一件白襯衣，拄著拐杖穿梭在一幫小孩子中間，她仰起頭看著天上。小孩子們咿哩哇啦鬧著笑著，我媽的臉上也笑著，但她不鬧，她就那么用力抬起頭。她個子高，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只看見她光滑的長脖頸，連接著圓圓的下巴，在天空畫出一條漂亮的曲線。”

——媽媽這樣抬著頭看飛機的時候，女兒看不到媽媽的眼睛，但是這個下巴連接著脖子的這條線（我學過畫畫，對這種線條特別敏感），母親仰頭看天空的這樣一個剪影，它有一種非常具象，非常流暢的美感。這樣一個特寫鏡頭放在不說的尾聲，我認為是成立的。

在寫的時候，你可以想象我們經歷過的事情都是電影畫面。在你寫這這一切的此刻，你再一次“看”那個場景，不是用你的肉眼去看，而是你在回憶那個場景的時候，用上帝之眼去看，用你的想象力去看，你可以俯視，仰視，從遠處看，近處看，甚至背后看。這一切都會豐富你的敘述。

5

寫作是“再一次品嘗生活”。

你在經歷一段生活的時候，你只是投入其中，沉浸其中。而當你在書寫這段生活的時候，你其實就獲得了上帝視角，你可以再一次去品嘗你活過的那段生活。你在回憶、記錄的時候，你可以用很多手法，用上你的人生經驗去重新審視或者品嘗那一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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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需要有一些他律以及好的氛圍，才容易堅持下去。當你看到有一群人和你一起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它變成一個生活方式，一個習慣的時候，你會被這種氛圍所影響，然后就覺得自己也得寫點什么。或者說，有時候當你寫不出來的時候，逼著自己寫，最后其實也寫出了點什么。

比如在書寫營，“總是會有人讀到我寫的東西，總有人會認真讀我的東西”，他們會提出一些建議，大家可以交流。如此一來，你的寫作其實就有了一個對象感。當你寫東西的時候，去想象一些“理想讀者”的存在能刺激你的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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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更像是一種練習，寫的時候可以自然流露，不用給自己設定太多的主題。但如果你要寫小說，或者是有計劃地去寫一些非虛構，那就需要提前做一些計劃，一些架構。就像你修房子要打地基一樣，在這個框架和地基的基礎之上，再來添磚加瓦進行發揮，如果沒有那個地基的話，可能寫的時候就會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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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流水賬沒有問題，也是一個好的事情，每天記一下發生了什么，變成習慣也是有價值的。提高記流水賬質量的方法還是這么句話：多讀多寫。

寫作沒有捷徑，就是多讀多寫，找不到寫作素材是因為儲存不夠，多讀不就有儲存了嗎？如果你讀這本書，你沒有什么可說的，那可能是你沒有遇到好書，或者說你讀得不夠認真，所以沒有收獲。

9

如何向經典文本去學習寫作？模仿。

在讀《罪與罰》的時候，我有一種特別強烈的感覺，就是后世的好多作家都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影響，卡夫卡，石黑一雄，甚至魯迅，包括村上春樹，我覺得他們都是受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影響的，他們是慢慢地從模仿到最后生長出自己的風格的。

不要覺得一下筆就要寫原創，向經典文本學習寫作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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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也是“和自己待在一起”。把寫作當做一個情緒梳理的方式。我們每天的生活，大多數時候是活在責任，義務或者跟世界打交道的過程中，而寫作的時候，我們是自己跟自己待在一起。有這樣一段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時間是挺珍貴的。我除了寫作之外，還很喜歡散步，我覺得都是人為給自己制造一些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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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過多地相信天賦。天賦既然是天賦，那就沒什么好討論的。這個世界永遠有比你寫得好的人，但你的世界只能由你來寫。所以放下那個“要寫得比別人好”的心，我只要比我自己昨天寫得好就行了。

我所有的寫作都跟我的生命經驗緊密連接在一起，不管是之前的《米蓮分》《蓮花白》，還是現在的《寫父親》，都是我的生命經驗，我只能成為那種把自身經歷材料化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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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到自己喜歡的作品，可以去揣摩一下人家是怎么寫的。我經常會用這個方法：我最近喜歡哪位作家，我會先讀一些他的東西，然后帶著這個作家帶給我的那種敘述的語感和節奏來寫我自己的東西。讓他的書寫影響我，然后寫出我自己想寫的東西。這個方法大家都可以試試。認真讀書的人，認真書寫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是很可貴的一群人，我們是在做一些很可貴的事情。我們這樣去做事情，就會讓別人看到，別人會認為我們做的事情是有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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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學提出“書看得很雜亂”，不知道應該怎么進行閱讀計劃。我覺得先雜亂地著看，但是每一本都要認真地讀進去，多看幾本雜亂的書之后，慢慢的，你就會形成你的閱讀趣味，也比較清晰自己應該沿著哪個脈絡更深入地去看，因為所有的好書其實都是有脈絡的。你之所以看到現在這本書，它一定連接了很多其他的閱讀，所以關鍵還是要認真地讀完每一本書，慢慢的就會形成你的閱讀取向和脈絡。

比如最近和大家共讀了《罪與罰》，我心里就冒出了好多的書單，我還想再看看卡夫卡和石黑一雄。而我是讀了《卡拉馬佐夫兄弟》，才想讀《罪與罰》的。

附：喜歡閱讀小說的人，推薦幾本關于寫小說的書（我認為從寫小說的角度閱讀小說會更有意思些）：《小說機杼》《天真和感傷的小說家》《寫作這回事》《我的職業是小說家》。

最后，歡迎加入遠家書寫營，和我們一起寫，越寫越自由。識別海報進入報名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