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了解古人的“上岸攻略”

快樂的暑假總是短暫，又到了新學期重返校園的9月1日！讀書考試這事兒吧，古往今來，那都是一樣的！甚至古代更苦、更卷……不信？請看本期推送。

*以下內容摘自浦睿文化新書《我在古代當考生》

世上只有男人和女人，在往昔的世界里，女人常常不得不依附男人。戲一代一代往下唱，人的愿望就一代一代往下傳。進士，乃至狀元的光輝，就這樣深深地刻進了東亞世界的血脈之中。可是，戲里的狀元如同菜場的蘿卜，挨挨擠擠，而現實之中，無論一朝的進士總數再怎么多，散至數百年時序中，幾千里疆域上，個個都是珍稀動物。唯其罕見，它才能毫無爭議地成為最佳的男主人設。

進士啊，哪兒有這么好中？

科舉制度給了大家追求“上進”的制度通道，可同時，它也劃定了“上進”之路的每一道門檻。時局越穩定，制度越完善，門檻就越高，也越難以用非常規的手段去撼動。雖然體制早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考試一事還和過去差不多。百廢待興的年代，考研究生甚至不需要本科文憑。可到我小的時候，想把“做學問”當成職業，就只能倒著推算一共需要多少步驟了。要去研究機構謀職，需要博士學位。那么，上一個前提是擁有碩士學位，再上一步，至少得考上本科。少年時代的職業理想是否太過天真，太多幻夢，自是一回事；可它是否早就堅定，那是另一回事。總之，早早決定要“做學問”之后，我上初中就是為了考高中，上高中就是為了考大學，上大學就是為了考研考博。后來我更明白，只要一直走在這條軌道上，學術能力就不是唯一重要的因素。大家常說，東亞人一生好像非常辛苦，沒有機會試錯，不可踏空一步。踏空了一步，想要再回到這個常見的生命循環里就會很難。換個角度解讀，還可以說：在一個非常重視資格的社會里，抓住每一個節點，保證自己不會脫軌，居然也是一種能力。

在中國歷史上，做一個考生，同樣意味著要一級級考上去，博取一個個資格。有了初級的資格，才能做下一級的事情。以明清時期的主流路徑而言，要考進士，你得先是舉人；要考舉人，得先中秀才。秀才是通俗的說法，官方的統稱是生員。你以為考秀才是真正的起點了，卻發現之前還需驗明正身。這條路究竟有什么好處，值得大家如此不怕麻煩地往上擠？它的終點就是做官的起點。把這條道走到黑，就能獲得做官的資格，而越到后來，路上的人越多，能走到終點的越少。實際操作之中，一些人即便在指定的中途節點停步，也能夠擔任某些官職。

做官是一種職業。它固然導向個人的富貴，其意義卻遠不止于此。在一個凡事都有無形邊界的社會里，符合核心價值觀的職業清單很有限，泛泛言之，不過士農工商四途而已。所以，做官是古代讀書人心目中的最優解。他們和少年的我一樣，腳下才走了一步，心里已想到終點。

假如你是一個考生，心里的終點也許難免是那個“做官的資格”。可是普通人要實際一點，先研究一下自己有沒有“考試的資格”。九年義務教育的時代，這個問題幾乎不存在。理論上，所有六七歲的小朋友都要去上九年學。不管你家是窮是富，父母從事何種職業，也不管你在家里學過多少，是否已經悄悄考出各種證書，早就不 是白丁了。但過去不完全如此。以下的描述大體是就清代情況而言。已知考取秀才就具備了考舉人的初級條件，即可稱之為“入學”。怎樣才能入學呢？在一般泛稱中，所有投考秀才的人都叫作童生。嚴格說來，“秀才考試” 分為三場，分別是縣試、府試與院試，須得考過了前兩場，才是真正的童生，具備考第三場的資格。第三場取中，則為生員。所以眼下，我們其實是在解釋參與童生考試的資格問題。

首先，這個考生必須沒有功名。學而優則仕的道路是單行線，舉人、進士不能回爐再造。如今通常不允許一個已取得學位的博士再讀一個完全同方向的博士，但方向相近交叉似乎無妨 ；假如學歷已高，工作之余再參加成人高考，換個行當讀本科，也無人管束，完全可行。古今之間區別不小。不過我猜，舉人、進士們好不容易熬出頭來，大概不會太想重溫噩夢。而且，時代、風氣、考官的口味總會變化，如若舉人、進士脫離此道已久， 再回頭寫秀才的考卷，到底能不能穩贏？

資格認證的條款并不少。一則，你要證明自己不是“優娼皂吏之子孫”。家長是演藝工作者，甚至特定服務提供者，不行。衙門里除了官還有吏，家族里除了主人還有仆從，社會上有洗頭房、足浴店、按摩會所……家長如若從事這些職業，也不行。因為當時的觀念把他們都歸為“賤民”。二則，你不能犯過罪。考試不拘年齡，古今相同，如今也常有叔叔阿姨以社會身份報名參加常規高考的新聞。假設一位運氣不大好的同志三十歲還沒考出秀才，某日上街和人打了一架，拘留十天，那么他就會失去資格。今日的高考報名條件中也有一條相近，不接受“因觸犯刑法已被有關部門采取強制措施或正在服刑者”。而古代，除本人不可犯案之外，家世亦須清白，直系親眷都要是沒有犯過事的良民。這是比較嚴格的規定，其實已近于公務員報考的要求。三則，報考之際，家中沒有喪事。古人父母之喪三年，其間不得參加考試。此外，你還必須考戶口所在地的試，不能冒認籍貫。

考生要和同人互相作保。五個報名者需要彼此為證，并請一位已經具備初級身份、享受津貼的秀才，再來給這五個男孩子作保，以防有人隱瞞上述 各種情況，同時防止代考。古代沒法根據身份證查出個人全部信息，又沒有足夠的人手去對每個考生做背景調查，官方就以這種方式來規避風險。但凡五個人里有一個報考資格敲不實，其他幾位都得為他背鍋。有時候，官方也會親自下場。清代北京的 大興、宛平兩縣，多有外省童生冒籍投考。到了考試的正日子，一個北方人就攔在場外，聽這些小后生的口音。如若考生說的不是北京話，那請回吧，對不起了您哪。

考試的盡頭如此榮耀，成功的誘惑這么大，赴考的熱情不難想象。資源匱乏，普通人看不到出路的時候，為求取考位甘冒風險的事件常常發生。清代有過很多皂吏或家仆子弟設計蒙混資格卻遭揭發的案件。如果地方上審不清楚，有些涉案人士寧愿跋涉千里，把案件告到京城。科舉事宜關涉太廣，若處理不好容易動搖統治根基。于是，這些案子有時以整條線上的官員全部受到處分而告終，聯名作保的諸人更是吃不了兜著走，要么被褫奪已有的功名，要么與未來的功名之路永訣。從我們生活的時代回望，這樣的資格要求與懲罰機制簡直殘忍。然而，制度公平與否是一回事，在既定的框架下，要不要按制度辦，又是另一回事。故事中的舉報者，或是即將同場競技的其他考生，覺得自己有理有據，應當驅逐不合規的競爭對手；或出自仆從們曾經依附過的主人家庭，覺得與賤民一同考試，有辱尊嚴。

科舉令全民狂熱，但它不是一場全民的游戲。能順順當當地報上名，你就已經將一部分人撇在身后。而具備報名條件，也意味著你在清代的投胎技術已經不算太差。

《我在古代當考生》

現在可以來捋一捋走向秀才考場之前的兩次童生試了。說是兩次，其實這個數字一般都要乘以五。沒錯，通常是縣試五場，府試五場。如同中小學的期中、期末，每門科目各考一場，考完算總賬。

但是只有第一場必須考過，內容為“四書”文兩篇，五言六韻的試帖詩一首，要求不高。一方面是為了讓這些考生獲得參加府試的機會，另一方面，考務工作人員數量很有限。縣試名義上由縣官主考，而收卷批閱、檢查作弊等各種工作，常委派幕僚幫辦。在人情社會之中，外地來的縣官，還不得不給地方上的大族幾分薄面，不好太過嚴苛。總而言之，實際操作經常嚴格不起來。到了晚清，情形愈來愈嚴重，甚至縣試、府試去了多少人，院試就還是多少人，完全起不到篩選作用。此時也許你 要竊喜：原來制度是制度，實踐是實踐，只要有人力的因素在其中，許多事都可以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真是這樣么？

參加考試，就是把自己的能力展現出來，等待評價，接受篩選。佼佼者或許能在這個過程中找到成就感。但智商是正態分布的，世上最多的永遠是不太聰明也不太笨的人，是那個世界里的你和我。對過去的他們、今天的我們來說，考試總不會太好受，進步的喜悅和失格的壓力并存。既然如此，誰愿意主動找罪受？明明一天就能結束戰斗，何必再去后幾場接著受折磨？

制度當然不總是合理的，但某些設置確有微妙之處。考一場只能取得資格，考五場卻可以贏得主考官的好感。二場考“四書”文、《性理》或《孝經》論，默寫《圣諭 廣訓》，從考語文轉為考思想道德修養。三場又是語文，考四書、經文、賦、詩。四、五兩場連著考，內容規定不再嚴格，但是考試時間從一天變成了一兩個小時。考生場場不落，至少顯得態度端正，平和大方。

顯然，一名童生候選人，要會寫作文、會吟詩作賦、會掌握時間，還要能領會國家取士的基本精神。這一切通常在二月完成，如果考生因故趕不上，四月府試之前補考一場，也能過關。

府試由知府主考，報名、審核、評閱、出結果一應流程皆與縣試相近。你也許會為古代的同道中人慶幸片刻：原來，從這個角度看去，縣試和府試就像公務員的國考與省考，題型略同，筆試時間相差不遠。這意味著偷個懶，可以統總復習。

終于來到了正式沖刺秀才身份的院試時刻。其實，如若沒趕上府試，甚至之前沒趕上縣試，這會兒都還可以補考。此時我們似乎能感受到，這些最初級的考試，幾乎有一點“以賽代練”的意思。即使確有篩選的功能，篩選也不是它唯一的意圖。這個結果也許不在制度的初衷之內，而是由限制條件與主觀意圖共同導致的。無論如何，從實際效果上，它讓考生熟悉了全套流程，尋摸出自己最應該著力的地方，知道自身的擅長與不足之處。更重要的是，這是人們第一次完整地接受考試制度的規訓。走上過這條路，人生就曾被科舉制度形塑。即使以后走不下去，改弦更張，生命的氣息里也難洗經書氣味。這么說只是陳述事實，并非價值判斷。在生命最初的十幾二十年，整個人浸入所謂的儒家價值觀與知識體系，究竟算不算一件好事？不同身份和時代的評判者會給出不一樣的答案。

相關圖書

《我在古代當考生》

作者: 陸蓓容

出版社: 湖南美術出版社
出品方: 浦睿文化
出版年: 2025-8

科舉制度深刻地影響了中國社會。《我在古代當考生》以明清的科舉狀況為基本背景，描繪了一個考生需要如何“打怪升級”，才能走通這條漫長的道路。

他會遭遇什么樣的困難？什么人會在這條路上給他提供幫助？考試的時候爹都管些什么？進京趕考需要多少銀子？考試失敗無法上岸怎么辦？……作者以考試路徑為線索展開，援引諸多歷史實例，從學霸的考試故事，到普通考生的科舉夢想，輔以種種考試主題的書畫、文物，圖文并茂地為讀者描繪了一個中國古代考生的生活世界，讓我們看到古人和今人的情感相通之處。今天的煩惱也是古人的焦慮，今天的期盼亦是古人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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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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