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有兩部反映抗戰的電視劇劇最近比較出名,一部是央視的《我們的河山》,還有一部就是反映抗聯的《歸隊》。
有人認為,《歸隊》是近些年來少有的反映抗聯光輝事跡的電視劇。
過去我們了解抗聯,都是從楊靖宇、趙一曼這樣的人來了解,但《歸隊》反映的都是普通抗聯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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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電視劇《歸隊》劇照
劇中倪大紅飾演的老驢子把自己三個兒子送進抗聯,從后來抗聯發展情況來看,老驢子這三個兒子很可能最后只活下來最小的哪個。
人們普遍認為,劇中老驢子一家的情形,與昔年抗聯戴萬齡一家很像。
01
在吉林省敦化市沙河沿南臺子一帶,戴家大院曾經是遠近聞名的富庶之地,土地四百多坰,房屋八十多間,四角筑有炮臺,院墻高達九尺,儼然一座堅固的堡壘。
戴萬齡,這個身材高大的山東漢子,1871年出生于萊州府掖縣,4歲隨家人闖關東,落腳吉林,憑著勤勞和智慧,帶著家族一步步成為當地首富。
他的臉上常掛著笑容,目光炯炯,腰間挎著大匣槍,騎著棗紅馬,威風凜凜,儼然是沙河沿的“大當家”。
1931年“九一八”事變,日本人侵占東北,打破了這片土地的寧靜,戴萬齡的內心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從小崇拜岳飛、楊家將,骨子里流淌著精忠報國的熱血,面對日寇的鐵蹄,他怎能甘心做亡國奴?
“日本人欺負到家門口了,我戴萬齡寧死不當亡國奴!”他站在戴家大院的堂屋里,對著全家老少斬釘截鐵地說,聲音洪亮,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的六個兒子、四個弟弟、三個女婿,還有那些長工和炮手,齊刷刷地站在他身后,眼神里滿是決然。
戴萬齡知道,這一決定意味著什么——家財萬貫可能毀于一旦,親人可能血灑疆場,但他更明白,民族大義面前,個人得失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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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戴萬齡
他心里翻騰著復雜的情緒,既有對家人的愧疚,也有對國家的責任,他握緊拳頭,暗下決心:“我戴家,絕不向日本人低頭!”
1932年2月18日,戴萬齡的好兄弟、救國軍總指揮王德林率軍來到沙河沿,帶來了抗日的號召。
“洪昌大哥,日本人已經欺到咱家門口了,這回我跟他們干到底!你也加入我的隊伍吧!”王德林握著戴萬齡的手,眼中滿是期待。
戴萬齡毫不猶豫,緊緊回握:“賢弟,我早有此意!就算拋家舍業,我也要跟你一起抗日報國!”
那一刻,兩位山東漢子的熱血在寒冷的東北冬夜里沸騰,他們叩頭結拜,誓要將日本人趕出中國。
戴萬齡迅速行動,以家中百余名炮手和長工為基礎,又動員了沙河沿附近200多名青壯年獵戶,組建了一支300多人的鄉團大隊。
這支隊伍,后來被人們稱為“戴家軍”,成為了吉東地區抗日戰場上的一支傳奇力量。
戴萬齡的內心既激動又沉重,他知道,這條路一旦踏上,就沒有回頭路,但他也堅信,這是他和戴家必須走的路。
02
1932年2月20日拂曉,戴家軍跟隨救國軍第一次攻打敦化縣城,戴萬齡身先士卒,率領鄉團大隊沖在最前線。
他的長子戴克勤、次子戴克儉、三子戴克吉分別擔任連長,弟弟們和女婿們也各司其職,父子兄弟齊上陣,喊沖聲震天動地。
戰斗異常激烈,戴家軍的炮手和獵戶們槍法精準,硬生生打退了日偽軍的防線,一度占領了縣城。
然而,內奸告密,日軍從吉林調來援兵,還有飛機助陣,救國軍不得不撤退。
戴萬齡果斷下令,將家中槍支彈藥、錢款布匹裝上30多輛大車和爬犁,全家老少60多人騎馬、坐車、步行,跟隨救國軍撤離。
他站在大車旁,回頭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戴家大院,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更多的是堅定:“家沒了可以再建,國沒了,家何在?”
日軍很快追到沙河沿,將戴家大院團團圍住,留守的堂弟戴萬生被殘忍殺害,房屋被付之一炬,糧食物資化為灰燼。
這血海深仇,徹底點燃了戴家軍上下的怒火,戴萬齡咬緊牙關,對著部下喊道:“從今往后,我們和日本人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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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家軍被編為救國軍第五營,戴萬齡任營長,戴克勤、戴克儉、戴克吉分任連長,戴克志等九人為副連長,幼子戴克政當傳令兵。
這支以戴氏家族為核心的隊伍,作戰勇猛,紀律嚴明,很快在吉東地區打出了名號。
戴萬齡治軍有方,他將全營分為三個連,每連設一個連長、三個副連長,戰場上若連長犧牲,副連長依次接替指揮,層層遞進,井然有序。
他還獨創了戰斗小組戰術,每組五六人,分前后兩排,前排神槍手專打敵方機槍手和軍官,左右兩人負責遞槍和裝彈,彌補了武器劣勢。
“活著做中國人,死了做中國鬼!”戴萬齡每次戰斗前,都會這樣激勵部下,他的嗓音在白山黑水間回蕩,鼓舞著每一個戰士。
1933年1月,救國軍陷入日軍重圍,王德林決定帶部分傷員和家眷撤往蘇聯,他懇求戴萬齡同行:“大哥,你也跟我去吧!”
戴萬齡搖搖頭,目光如炬:“我生為中國人,死為中國鬼,絕不去異國他鄉!”
王德林眼中含淚,握著他的手久久不放,最終只能揮淚告別。
戴萬齡率領戴家軍突圍,戴克儉的把兄弟、綽號“獨龍”的神槍手李海峰帶隊撕開敵軍包圍圈,戴克政率五人小組殿后,彈無虛發,硬生生打退了追兵。
然而,這場突圍戰代價慘重,戴家軍犧牲和受傷各100多人,隊伍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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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萬齡看著滿地的戰友遺體,心如刀割,但他強忍悲痛,帶著殘部撤到汪清縣羅子溝,與救國軍柴世榮部會合,加入了綏寧反日同盟軍。
1935年2月,戴家軍編入東北反日聯合軍第五軍,1936年正式加入東北抗日聯軍第五軍,從此走上了共產黨領導的抗日道路。
戴萬齡的內心充滿了希望,他相信,在周保中軍長的領導下,戴家軍一定能為民族解放貢獻更多力量。
03
抗戰的歲月殘酷無情,戴家軍的300多人,在一次次戰斗中不斷減員,到1936年初,僅剩不足百人。
1935年8月,戴家軍在東寧縣掩護主力突圍,浴血奮戰,損失慘重;攻打寧安時,又犧牲了多名戰士。
戴萬齡年事已高,周保中軍長體恤他,任命他為副團長,負責軍需后勤,但他的心始終在前線,時刻牽掛著兒孫們的安危。
1937年,日軍加緊“圍剿”,抗聯第五軍物資匱乏,戴萬齡奉命帶隊潛回沙河沿籌集糧食。
他帶著三子戴克吉等30多人,藏身在親屬家中,卻被漢奸告密。
日軍包圍了藏身之地,戴萬齡為了不連累鄉親,將兩把手槍藏在灶坑灰堆里,毅然走出屋子,束手就擒。
敵人用鐵絲捆住他的雙手,拇指被勒得鮮血直流,他在沙河沿和馬鞍山被游街示眾,鄉親們含淚看著這位昔日的“大當家”。
“父老鄉親們別難過,不要怕!我們抗日沒有錯,鬼子早晚要完蛋!”戴萬齡昂首挺胸,聲音鏗鏘有力,震懾了圍觀的日偽軍。
戴克吉為救父親,率部在馬鞍山伏擊敵人,擊斃數名日偽軍,卻因寡不敵眾,與十余名戰士壯烈犧牲。
戴萬齡被押到敦化日本憲兵隊,遭受嚴刑拷打,敵人用盡手段逼問抗聯下落,他卻寧死不招,罵聲不絕。
初冬的第一場大雪降臨,日寇殘忍地用兩塊鋼板夾住他的身體,綁上鐵絲,潑上汽油點火焚燒。
戴萬齡疼得滿地打滾,鋼板燒得通紅,他仍咬牙咒罵敵人,直到被扔進狼狗圈,67歲的英雄就這樣壯烈犧牲。
他的犧牲,像一把火,點燃了戴家軍更大的仇恨,也讓鄉親們更加堅定了抗日的決心。
戴萬齡的長子戴克勤,在東寧突圍戰中身負重傷,腿骨折斷,身上三處槍傷,被送回沙河沿養傷,卻被漢奸出賣,遭日軍逮捕。
在酷刑下,他的指甲全部脫落,仍堅強不屈,后被遠親保釋,卻因傷重在1945年3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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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子戴克儉,1936年在掩護部隊撤退時犧牲;三子戴克吉為救父戰死;四子戴克志1935年在寧安戰斗中重傷犧牲;五子戴克選打入敵人內部做情報工作,1939年因購買彈藥暴露,搏斗中被打成重傷,四天后身亡。
幼子戴克政,是戴家最出色的兒子,16歲隨父抗日,槍法精準,雙手能開槍,200米內彈無虛發。
1933年,他不慎走火誤傷救國軍參謀長胡澤民,胡臨終前叮囑不要處死他,戴克政因此被“刀下留人”。
此后,他更加奮勇作戰,1935年加入共產黨,1938年升任抗聯五軍三師九團團長。
同年8月,戴克政在寶清縣小團山留守時,率14名戰士與200多敵軍激戰三小時,終因彈盡援絕,與9名戰友壯烈犧牲,年僅23歲。
周保中在日記中寫道:“戴克政同志為民族解放戰爭犧牲之日,年僅二十三歲……堪同日月齊光。”
戴家的女眷同樣英勇,寇氏是戴克儉的妻子,槍法出眾,雙手能開槍,騎馬作戰毫不遜色。
她擔任戴家軍救護隊長,組織女眷挖野菜、采野果,運送彈藥,救護傷員,撐起了后勤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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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秋,遵照周保中的指示,寇氏和高氏帶領幸存的戴家婦孺,歷經千辛萬苦,從寧安返回沙河沿,隱姓埋名,躲避日軍追捕。
戴家四代57人,54人犧牲,只剩老幼孤寡,戴廣祿、幾個寡婦和孫子輩的孤兒,成為家族最后的火種。
04
抗戰勝利的鐘聲在1945年終于敲響,東北的天空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湛藍,然而,對于戴氏家族來說,這勝利的代價卻無比沉重。
勝利的喜悅并未能完全撫平幸存者的創傷,相反,新的苦難悄然降臨到戴家后人頭上。
建國后,由于歷史原因,戴萬齡被貼上了“大地主”的標簽,這個曾經帶領全家老少投身抗日的英雄,被誤解為剝削階級的代表。
戴家的抗日事跡被塵封在歷史的角落,鮮為人知,幸存的幾個寡婦和孤兒,不僅要面對失去親人的巨大悲痛,還要承受社會的不公待遇。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戴家的后人們生活困苦,靠著微薄的收入艱難度日,孩子們甚至連一雙完整的鞋子都穿不上。
然而,即便生活如此艱難,戴家的后人從未放棄為先人正名的信念,他們堅信,那些為國捐軀的親人,應當被歷史銘記。
周保中將軍,這位曾與戴家軍并肩作戰的抗聯領袖,始終沒有忘記戴氏家族的犧牲。
抗戰勝利后,他多次派人四處尋找戴家后人的下落,希望能為這些英雄的后代爭取應有的尊重和幫助。
他的夫人、抗聯女戰士王一知,也在1978年親自來到敦化,踏遍了沙河沿的每一寸土地,試圖找到戴家的蹤跡。
“戴萬齡一家滿門忠烈,他們的犧牲不能被遺忘!”王一知在敦化的街頭,逢人便詢問戴家的消息,眼中滿是急切和不舍。
然而,歷史的塵埃太厚,戴家后人隱姓埋名,分散在各地,周保中和王一知的努力一次次無功而返。
時間流轉,歷史的車輪緩緩向前,戴家的后人們在沉默中堅守著希望。
他們中有人靠著微薄的收入供養孩子讀書,有人拖著病體四處奔走,只為收集祖輩抗日的點滴事跡。他們將家族的口述歷史小心翼翼地記錄下來,哪怕只是一些零碎的記憶,也如珍寶般保存。
這些記錄中,有戴萬齡騎著棗紅馬、腰挎大匣槍的威武身影,有戴克政在戰場上彈無虛發的英姿,還有寇氏帶領女眷運送彈藥的堅韌背影。
這些故事,成為戴家后人心中不滅的火種,支撐著他們在苦難中繼續前行。
直到1995年,歷史的陰霾終于開始散去,戴克政被民政部追認為革命烈士,他的名字被鐫刻在英雄的豐碑上。
2020年,戴克政入選全國第三批著名抗日英烈名錄,這位23歲就犧牲的青年英雄,終于得到了應有的榮光。
2022年11月,吉林省政府再次為戴家正名,追認戴萬齡、戴萬春、戴萬珠、戴萬發、戴克儉、戴克吉、戴克志為革命烈士。
2023年,敦化烈士陵園的“革命烈士榜”上,增刻了戴家七人的名字,這份遲來的榮譽,讓戴家的抗日事跡徹底走出了歷史的陰影。
“古有楊家將,近有戴家軍。”
敦化市關工委主任何效義在烈士陵園前動情地說,戴氏家族滿門忠烈,無一人投降,體現了中華民族的錚錚鐵骨和不屈精神。
何效義多年來致力于挖掘和宣傳戴家的抗日事跡,他走遍了敦化的山山水水,收集了無數關于戴家軍的口述和資料。
在他的推動下,戴家的故事被載入敦化市歷史博物館,成為當地紅色文化的瑰寶。
一本40多萬字的紀實小說《戴家大院》經過12年的整理,終于在近年出版,詳細記錄了戴氏家族從商賈到英雄的壯烈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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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2日,大型話劇《血色戴營》在敦化大劇院首演,以女戰士云兒的視角,生動再現了戴萬齡從富商到抗日英雄的轉變。
話劇分為“下山”“毀家”“收編”“攆山”“轉移”“問心”六幕,50多名演員傾情演繹,將戴家軍的抗戰故事搬上舞臺。
首演當晚,劇場內座無虛席,觀眾們被戴家人的犧牲和精神深深震撼,掌聲如雷,淚水和敬仰交織在每個人的眼眶。
“戴萬齡用他的行動告訴我們,家國危難之際,個人的財富和安逸微不足道,唯有民族大義才是永恒的追求。”
戴萬齡的內心世界,或許永遠無法完全揭開,但他的選擇和犧牲,早已超越了個人的榮辱得失。
他用行動證明了一個真理:在民族危亡的時刻,個人的財富和安逸如同塵土,唯有為國為民的信念,才能鑄就永恒的豐碑。
他的六個兒子、四個弟弟、一個女婿,還有無數戴家軍戰士,用鮮血和生命,書寫了一曲反抗侵略、捍衛尊嚴的慷慨悲歌。
戴克勤在酷刑下寧死不屈,戴克儉為掩護戰友慷慨赴死,戴克吉為救父血灑沙場,戴克志在寧安戰死,戴克選為情報工作獻身,戴克政以23歲的青春成為抗聯的棟梁。
戴家的女眷,寇氏、高氏等人,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后勤的重擔,用堅韌的意志守護了家族的希望。
戴家的故事,不僅是吉林的傳奇,更是中華民族抗戰史上的不朽篇章。
他們的精神,如同白山黑水間的松濤,穿越時空,永遠激蕩在中華大地上,激勵著后人繼續為民族復興而奮斗。
在敦化烈士陵園,那塊刻著戴家七人名字的石碑,靜靜地訴說著這段血與火的歷史,提醒著每一個過往的人:勿忘先烈,砥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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