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隆冬的蘇北良王村,緊挨著一片大水淀,寒風跟小刀子似的往骨頭縫里鉆,連村里的野狗都縮在柴堆里不敢出聲。土里刨食的莊稼漢袁守義,這天半夜遇上了能滅滿門的生死關。藏在他家的游擊隊員剛被媳婦送去水中央的荒島,能不能瞞過二鬼子,全看他這張嘴巴能不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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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剛過,袁守義剛沾床,就聽見院外的柴門被砸得震天響,外面有人喘著破風箱似的粗氣喊救命。換做旁人碰上這事,說不定直接蒙著被子裝死,畢竟那會二鬼子搜得連只蒼蠅都漏不過,窩藏游擊隊員那是抄滿門的大罪。可袁守義偏不,他清楚淮寶一帶的抗日隊伍是護著窮人的,見死不救,以后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罵祖宗。
他輕手輕腳拉開門栓,一個帶血的漢子跌跌撞撞撲進來,這人是抗日隊伍的干將徐某,左胳膊中了彈,鮮血淌了一地。人剛站穩就撂下話,絕不拖累鄉親,給指條路自己馬上走。袁守想都沒想就把人拽住了,這冰天雪地的,帶傷亂跑跟送死沒區別,他得給人找個安穩去處。
左鄰右舍不能去,街坊心腸熱但嘴雜,保不齊就走漏消息。自己家土屋更不行,二鬼子來了肯定挨個翻個底朝天。算來算去,只有大水淀中央長滿荒草的荒島大土城最合適,那地方草比人高,藏個人進去連鬼都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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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冬天水面結了冰碴,劃船過去得費力氣,還得留個人在家應付二鬼子。袁守義想來想去,讓媳婦拿了撐桿去送人,自己留在家里守著。不少人覺得納悶,老爺們力氣大為啥不去?這其實就是袁守義的精明之處。二鬼子搜家,最疑心的就是戶主不在家,戶主沒影了,這不等于明著告訴人家家里有鬼?他留在家里就是當肉餌,把所有注意力都攬到自己身上。
媳婦帶著徐某從柴火垛后頭摸出去,頂著冰碴往荒島劃,袁守義一頭鉆進涼透的鋪蓋,支棱著耳朵聽街上的動靜。也就一袋煙的功夫,院門外真的傳來了踹門聲。生著倒吊眼的二鬼子頭目帶著半個班的嘍啰撞進來,提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袁守義上來就裝出嚇破膽的慫樣,不等二鬼子逼問,就主動搓著手說,自己剛合眼沒看清人影,愿意給各位老總當向導,去水泡子那邊找找腳印。這一招直接把搜查的主動權捏在了自己手里,牽著二鬼子的鼻子走。他帶著人專挑荒草齊腰、爛泥沒腳脖子的野路繞,大冷天的,把這群二鬼子凍得直打擺子。
走到堤壩頭上,袁守義伸手指著黑黢黢的冰面對二鬼子說,這三更半夜的冰殼子脆得很,一腳踩空就得喂魚,哪個不要命的敢往里頭走啊。二鬼子本來就凍得不行,看著黑咕隆咚的水面,那點抖威風的勁頭早就被風吹沒了,罵罵咧咧掉頭就撤。可這群人沒走遠,禍害完別家院子,居然又折回了袁家。
袁守義剛躺下喘勻氣,聽見動靜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二鬼子這回是真察覺到不對了。一群人氣沖沖闖進堂屋,倒吊眼一眼就瞄上了土炕上半邊涼透的草席,張口就問,你婆娘死哪去了。這一眨眼的功夫,就是陰陽兩隔的分界,說錯一句話,全得玩完。
袁守義半點慌神都沒有,他重重嘆口氣,臉上堆足了鄉下漢子對不著家婆娘的怨氣,罵罵咧咧地說,這個敗家娘們,說好回娘家串門,天黑前就得回來,這都半宿了連個人影都見不著,扔下倆孩子哭了我半宿,累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這套說辭太絕了,給媳婦失蹤找了個順理成章的由頭,還全是接地氣的家長里短,比那種滴水不漏的瞎話可信一百倍。
倒吊眼盯著袁守義看了好半天,沒瞧出半分破綻,啐了口濃痰就帶著人走了。東方剛泛魚肚白,袁家的柴門吱呀一聲開了,袁守義的媳婦渾身掛著冰碴,十根手指頭凍得像紅胡蘿卜,穩穩當當走了進來。她帶回來的消息太讓人安心,游擊隊員藏得好好的,半分破綻都沒露。
直到這會,袁守義懸了半宿的心才徹底落回肚子里,一屁股癱在土炕上,狠狠喘了一大口粗氣。這半宿沒有隆隆炮聲,沒有真刀真槍的拼殺,全是黑夜里壓著嗓子的算計,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一個普通的莊稼漢,憑著實在勁兒和清醒腦子,硬生生扛過了三次生死考驗,救下了抗日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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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總說,改變大時代的都是坐在中軍帳的大人物,其實真不是這么回事。就是千千萬萬個像袁守義夫妻這樣,不起眼又拎得清的普通老百姓,明明怕得發抖還敢硬扛,憑著那股認準了就不回頭的韌勁,悄悄推著大時代的齒輪往前走。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暖光灑在凍硬的土地上,好日子不遠了。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蘇北敵后抗戰群眾斗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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