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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者故事】那時我們一起背炸藥
張修東
《工人日報》(2025年10月26日 03版)
我曾有3年半的下井經歷。40多年前的一個冬日,“煤二代”的我,來到了肥城煤礦掘進工作面。我有一個一起背炸藥的工友,叫老張。
20世紀80年代初,我倆同一批參加工作,都是職工子弟身份入礦,且分到了同一個掘進隊。我們倆的父親又都是本礦務局兄弟礦一個區(qū)隊工作的戰(zhàn)友,于是我倆自認識那天起,就慢慢接近,而后相互熟悉,后來成了好友。
那時的老張,比我大兩歲,臉面白,身材比我還小。至于為啥能干上放炮員,極有可能是因為,當時的區(qū)隊領導考慮,去一線掘進迎頭打鉆,他不夠高;去給壘墻的師傅搬運石料,他抱不動;去幫著完成打鉆的師傅拖風管水管,他拽不動……于是,只好培養(yǎng)他當放炮員。
當值第一天,趕上工作面整理支護質量,用藥少,他自然取藥少,沒覺得累。可后來正常掘進了,一個班用藥就是六七包,指望一個人一次性弄到現場,著實不容易。那時,我的師傅是班長,就把幫著老張背炸藥的輕省活兒派給了我。打那起,在掘進隊的3年里,只要上班,只要掘進,我倆便形影不離。他的藥箱放兩包炸藥,隔板那邊是需用的雷管。一塊兒上井下井,我倆無話不談。
老張責任心強,干起活來更是認真。一次,剩下了幾根雷管,按照規(guī)定必須交回火藥庫。副班長說,悄悄找個廢棄老洞,聽聽響聲,得了。老張把眼一瞪,背起藥箱,二話不說,飛快離開了現場。他比最晚的交班工友上井還晚了近一個小時,那份執(zhí)著深深感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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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離開區(qū)隊,去學習通訊報道寫作,并留在了黨委宣傳科,和老張見面的機會就少了。但一天的工友,一生的情分。時間久了,也怪想的。有時我去基層采訪碰到他,兩雙手緊緊相握,得拉呱一陣子。從交談中,我知道他還在干著放炮員的行當。
再后來,就是在礦上組織的放炮員安全例會上,我為正在臺上講授放炮實踐經驗的老張留下靚照,等洗印出照片,我送到區(qū)隊,讓領導傳給他。看到他干放炮員取得安全成績,我很高興。
退休后的這六七年里,我從沒在社區(qū)見到過老張。前幾天在大街上碰到他,閑聊幾句,原來跟我料想的緣由一樣,他給孩子照看孫子去了。
我倆聊天的話題自然繞到了在掘進單位那些年的事兒。老張說,咱倆那時招人喜,還有一個原因,你知道是啥嗎?我一愣。老張說:紙袼褙!
那時干掘進,鋒利的巖石和雜物不經意間會劃破礦靴,輕則扎進一個洞,重則撕裂一道口,巖石里的水灌進礦靴,那黏糊勁兒,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于是,我們從火藥庫拿來一些紙袼褙墊在鞋底,緩解黏糊。取了火藥,坐在鋼纜皮帶上,我和老張就比照自己的腳,把紙袼褙撕成42碼或者43碼的鞋墊樣,揣在懷里,等工友們誰需要就給誰。那幾年,這也成了我倆的“副業(yè)”。
老張的孩子最近生二胎了,他還得過去繼續(xù)幫忙。他依舊那么執(zhí)著,過去是對工作,現在是對家庭。
天色漸暗,路燈亮了,一步三回頭,我倆拉開了距離,直到誰也看不清楚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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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 責任編輯 吳麗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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