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 | 普惠保險的起源——《普惠保險蓄勢待發》（2）

導 語

中國目前是全球第二大保險市場，但保險深度、保險密度、保險覆蓋面等指標仍和世界平均水平有相當大的差距，保險保障水平還不能滿足廣大人民群眾的期待和需求，這也意味著現階段我國居民和企業仍然缺乏充足的市場化風險分散機制和適合的保險產品服務，會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居民的消費意愿和企業的投資信心，不利于經濟轉型升級和創新驅動發展。

發展普惠保險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價值取向的必然要求，是保險業服務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任務，也是保險業自身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著力點。在此背景下，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2024年6月發布了《關于推進普惠保險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既為我國普惠保險高質量發展指明了方向，也提出了近期的工作要求。在此背景下，中國普惠金融研究院（CAFI）課題組梳理了國內外普惠保險的實踐發展和支持政策，調研了供給端主要參與主體和產品服務的發展情況，以及分析了普惠保險需求方的風險特征、風險偏好和保險意愿，形成了學術報告《普惠保險蓄勢待發》。

本篇摘編內容將關注普惠保險的起源等。

普惠金融體系的發展

眾所周知，對于中高收入人群、高凈值客戶及富裕階層，或者大企業、政府和金融機構這類優質金融消費者，即社會群體收入分配金字塔上端的部分，傳統金融機構更為青眼有加。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位于社會群體收入分配金字塔的下半部分，包括中下端的中產階級、大眾工薪階層、廣大農民，以及中小微弱企業，長期處于金融服務不足、甚至缺失的境地。實際上，無論是從社會穩定、和諧發展的角度，還是從潛在的商業機遇方面而言，這部分體量巨大的長尾群體更應該受到包括各類金融機構、社會資本在內的關注。

2005年，聯合國正式提出了“普惠金融/金融包容”（financial inclusion）的概念，與此對應的金融體系被稱之為“普惠金融體系”（inclusive financial system）。建立普惠金融體系的主要任務就是以可負擔的成本為金融弱勢群體[1]提供適當、有效的金融服務。世界銀行扶貧協商小組（CGAP）2005年通過總結不同發展中國家的經驗發現，成功的微型金融機構通常為農村居民提供小額儲蓄賬戶，同時也為農戶提供例如指數保險等防御農業借貸風險等[2]。

2006年，聯合國發布的《構建普惠金融部門促進發展》（Building Inclusive Financial Sectors for Development）報告中，將普惠金融定義為“為貧困和低收入家庭以及中小微企業提供的安全的儲蓄、適當設計的貸款，以及適當的保險和支付服務。”[3]2014年，世界銀行在《全球金融發展報告：普惠金融》（Global Financial Development Report 2014: Financial Inclusion）中，將普惠金融定義為：“個人和企業獲得適當、負擔得起和及時的金融產品和服務的過程，包括銀行、貸款、股權和保險產品。”[4]

普惠保險的起源演進

普惠保險是普惠金融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概念起源于 20 世紀 90 年代，當時小額信貸的商業模式比較成功。為了確保貸款安全性，很多微型金融機構（microfinance institutions，MFIs）將簡易人壽保險產品（信用壽險）嵌入到貸款中，因為他們發現，每年都有許多低收入家庭因單一的重大風險事件（如疾病或家庭支柱的死亡）而被推入或重新陷入貧困，因此非常有必要提高低收入人群的抵御風險能力。由于費率和保障金額都不高，當時普惠保險也被稱之為“小額保險”[5]。2007年，國際保險監督官協會（IAIS）和世界銀行扶貧協商小組（CGAP）認為“小額保險”是一種由不同類型主體提供，按照保險核心原則運作，依照風險事故發生概率收取一定保費，為低收入群體提供特定風險保障的產品。2008年，小額保險創新組織（MIF）將小額保險定義為一種向低收入群體收取符合其收入和風險水平的保費，以承保相應風險（意外事故、疾病、死亡和自然災害等）等的機制。

資料來源：中國普惠金融研究院（CAFI）根據多方公開資料整理。

普惠保險概念、內涵和外延的發展

早期的普惠保險主要由非營利組織推動，主要聚焦于農村地區和農業領域。這是因為在發展中國家，農業是經濟的重要支柱，農村地區的居民和從事農業生產的群體，經濟基礎相對薄弱，面臨著諸如疾病、意外、自然災害等多種風險，但又缺乏有效的風險應對手段。因此，除了信用人壽保險、個人意外傷害保險外，還針對農業生產中常見的自然災害風險，推出了農業保險，保障農民的基本生產生活。這些早期嘗試雖規模較小且形式相對簡單，卻是普惠保險發展的重要開端。

隨著全球經濟的發展和金融創新的推進，普惠保險得到了更廣泛的關注和實踐。保險普及倡議機構（Access to insurance initiative, A2ii）強調普惠保險是聯合國17個可持續發展目標中9個子目標的重要貢獻因素，增加對普惠保險服務的獲取，有助于減少貧困，促進社會和經濟發展[6]。世界銀行（World Bank Group）、普惠金融聯盟（Alliance for Financial Inclusion）、國際金融消費者保護組織（International Financial Consumer Protection Organization）等國際組織在積極倡導普惠金融的同時，也將普惠保險納入其中，推動了各國在普惠保險領域的探索。

2015年，IAIS在其《普惠保險業務準則》指出，不同于小額保險，普惠保險也包括“被排除在外”或“服務不足”市場的所有保險產品。2023年，國際精算協會（IAA）《普惠保險介紹》提到，普惠保險產品是指面向未被服務或未充分服務市場的所有保險產品。普惠保險的潛在目標和服務群體也隨之擴大，不僅包括低收入人群，還涵蓋更廣泛的群體。例如中小微企業主，他們在經營過程中面臨著市場波動、資金周轉、自然災害等多種風險，普惠保險可以為他們提供相應的保障，助力企業的穩定發展，以及那些在新興行業、靈活就業的人群，這類人群往往難以通過傳統的保險渠道獲得充分的保障，普惠保險則能夠根據他們的特殊需求，設計出更具針對性的保險產品。然而，許多普惠保險的消費者可能對保險的了解程度較低，在風險認知、風險管理方式等很多方面與傳統保險的被保險人不同，因此，各國保險監管機構越來越致力于在監管、增加保險服務可及性和消費者保護之間尋求適當的平衡。

綜上所述，對于很多發展中經濟體，特別是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國家和地區而言，保險市場的發展重點仍然是普惠保險的1.0版本，即小額保險；但對于發達經濟體以及保險市場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發展中國家，借助數字科技賦能和政策支持，保險公司能夠更好地評估和管理新客戶類型的風險，普惠保險已進階到2.0版本，其重點是為擴大保險服務覆蓋面，為更多的需要保險產品的金融消費群體提供服務。

[1] 一般而言，小微企業、農民、城鎮低收入甚至失業人群等弱勢群體是重點服務對象，除此之外，金融弱勢群體還包括金融知識較薄弱、或較少參與金融實踐的群體，例如老年人、殘障人士等或弱勢金融消費群體，即有金融服務需求但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獲得金融服務的社會各階層和群體。

[2] Robert Peck Christen， Douglas Pearce，《農業微信金融的風險管理和產品設計：一種新興模式的特征》，世界銀行扶貧協商小組（CGAP）不定期論文，2005年8月。

[3] “Inclusive finance — safe savings, appropriately designed loans for poor and low-income households and for micro, small and medium-sized enterprises, and appropriate insurance and payments services.”, Building Inclusive Financial Sectors for Development, United Nations, 2006.

[4] Global Financial Development Report 2014: Financial Inclusion，The World Bank 1818 H Street NW, Washington DC 20433

[5] 時至今日，仍然有很多新興市場將普惠保險等同于小額保險，其服務的主要群體是社會最低端群體。2018年4月，哥倫比亞波哥大舉辦的題為“普惠保險發展十周年”（10 Years of Evolution in Inclusive Insurance）的會議上，也認為普惠保險的發展就是小額保險的歷程。關于這一點，國際保險監督官協會（IAIS）在 2007 年解釋為，“新興市場的監管機構和監管者幾乎沒有經驗或數據構建一個對高收入和低收入群體都有效的普惠性的保險市場，因此，后者成為發展重點，即‘小額保險’”。

[6] Access to insurance initiative (A2ii) 政策文件，Insurance and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https://a2ii.org/en/sustainabledevelopment-goals. March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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