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東海郡的超級富豪糜竺,干了一件讓整個徐州都跌破眼鏡的事。
那時候的劉備,剛吃了呂布的大虧,不光辛辛苦苦到手的徐州丟了,老婆孩子還被呂布擄走當作人質(zhì),身邊能使喚的兵卒沒幾個,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寄人籬下討生活,說句難聽話,那會兒的他,連個像樣的落腳地都沒有,妥妥的人生低谷。可糜竺呢?
偏偏在這時押上了全部身家,按照《三國志·糜竺傳》所記,他家“祖世貨殖,僮客萬人,貲產(chǎn)鉅億”,說是富可敵州也毫不夸張,卻甘愿拿出金銀貨幣,帶著兩千奴客投奔劉備,甚至把自己的親妹妹嫁給了這個一無所有的“常敗英雄”。
難道糜竺是腦子糊涂了?放著安穩(wěn)富足的日子不過,非要陪著劉備顛沛流離、賭上全族命運,何以對劉備如此死心塌地,下了這般驚天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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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解開這個疑問,先得看看糜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誰要是真把他當成,只懂守著滿屋子錢財、對外面的亂世漠不關心的暴發(fā)戶,那可就把這位徐州巨富看淺了。
《華陽國志》載其“字子仲,東海朐縣人”,祖上幾代人都在經(jīng)商,在那個以農(nóng)業(yè)為本、商人地位向來不高的漢代,糜家能做到“僮客萬人,貲產(chǎn)鉅億”,連徐州牧陶謙都要高看一眼,這份經(jīng)商的本事,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糜竺從來不是那種眼里只有利益的商人,亂世之中,光有錢沒有政治依靠,再多的家產(chǎn)也不過是別人眼中的肥肉,這一點,他比誰都看得透徹。
《三國志》注引《曹瞞傳》就提到,他曾被徐州牧陶謙聘為別駕從事,熟悉漢代官制的人都知道,別駕從事相當于州牧的副手,掌一州文書、察舉賢能,算得上是徐州官場的核心人物,這也足以說明,糜竺早就跳出了單純的商人圈子,成為徐州政商兩界都繞不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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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的弟弟糜芳,當時也在徐州擔任彭城相,手握地方實權(quán),糜氏一族在徐州的根基,早已盤根錯節(jié)、牢不可破。這樣一個心思通透、手握實權(quán)和財富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做賠本買賣,干出毫無勝算的糊涂事?
或許有人會說,糜竺是不是被劉備的虛名騙了?可彼時的劉備,除了一個“漢室宗親”的頭銜,還有什么?
《三國志·先主傳》一開篇就說得明白,劉備是“漢景帝子中山靖王勝之后也”,可放到漢室衰微、諸侯割據(jù)的亂世里,姓劉的宗室多如牛毛,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扯出點八竿子打不著的皇室血緣,這種頭銜,真能當飯吃、真能幫他成大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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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竺的精明,從不在表面上張揚,他偏偏就看透了這個看似無用的頭銜,背后藏著的政治價值。王夫之在《讀通鑒論》里說得直白:“昭烈之興,以漢胄為資。”
不光是古人看清了這一點,近現(xiàn)代史學家呂思勉在《三國史話》里也補了一句,劉備的漢室宗親身份,雖說算不上什么能直接安身立命的金字招牌,卻能在亂世里幫他聚攏人心,成為他區(qū)別于其他諸侯的獨特標識。
再說劉備自己,也從來沒浪費過這個身份,平日里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漢室子弟的分寸,小心翼翼護著這份能號召人的底氣,這份清醒和能沉得住氣的性子,糜竺又怎么會看不到、不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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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劉備身上還有些特質(zhì),是亂世中最稀缺的寶貝。《三國志》記載,劉備早年師從大儒盧植,跟著盧植研習儒學,身上自帶一股名士的謙和之風,后來到了徐州,更是待人寬厚,哪怕是身份低微的士人,他也“必與同席而坐,同簋而食,無所簡擇”,從不擺諸侯的架子。
就說曹操攻打徐州那一次,曹操為報父仇,下令屠城彭城,一時間徐州上下人心惶惶,各路諸侯要么隔岸觀火,要么趁火打劫,想著分一杯羹,唯有劉備,不顧自己兵微將寡,從公孫瓚那里借了少量兵卒,千里迢迢趕來救援徐州。
這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仁義,徐州的士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劉備的仁義之名,也正是從這時開始,在徐州一帶傳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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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身上最難得的,是那份打不垮的韌勁。從跟著平定黃巾起義起,他就一直在亂世里摸爬滾打,先后依附過公孫瓚、陶謙、呂布、曹操,打了無數(shù)場敗仗,好幾次都差點丟了性命,可他從來沒有一蹶不振,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心里的志向,哪怕寄人籬下,也始終憋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拧?/p>
《資治通鑒》說他“有雄才而甚得眾心”,史學家陳壽在《三國志》中也評價他“弘毅寬厚,知人待士”,這樣一個有仁心、有韌性、能得人心的人,就算眼下落魄,又怎么可能一直沉下去?糜竺看透的,不正是這份藏在落魄背后的潛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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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竺與劉備的緣分,早已在陶謙病重時埋下伏筆。《三國志·先主傳》記載,陶謙病重之際,特意召來糜竺,拉著他的手說:“非劉備不能安此州也。”作為陶謙最信任的臣子,糜竺親耳聽到這句話,又怎能不仔細觀察、琢磨劉備這個人?
他親眼看著劉備接管徐州,努力安撫百姓、整頓吏治,也親眼看著他被呂布偷襲,從一方諸侯跌入谷底,連立身之地都沒有。
可偏偏就是在這個最艱難、最沒人愿意靠近劉備的時候,糜竺選擇了傾家相助。這個選擇,看著冒險,實則是糜竺深思熟慮后的政治盤算,一點都不沖動。
換個角度想,要是等劉備真的功成名就、站穩(wěn)腳跟了,再去投奔他的人只會擠破頭,那時候糜竺再去,不過是錦上添花,最多只能混個普通官職,根本得不到劉備的真正重視;可在劉備最落魄的時候雪中送炭,這份恩情,劉備記在心里,日后若是成事,必然會加倍回報,這道理,糜竺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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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他還把自己的親妹妹嫁給劉備,用聯(lián)姻的方式,把糜氏家族和劉備牢牢綁在一起。放在漢代,外戚憑借和皇室的聯(lián)姻,往往能得到不一樣的政治地位和權(quán)力,這一點,《后漢書·皇后紀》里有不少記載。糜竺這么做,既是報答陶謙的知遇之恩,更是為糜氏家族的將來打算,這般周全的心思,哪里是一時沖動能做到的?
更關鍵的是,糜竺打心底里防備曹操,這也讓劉備成了他最穩(wěn)妥,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選擇。當年曹操為報父仇攻打徐州時,手段殘暴得讓人不忍提及。
《三國志·武帝紀》注引《曹瞞傳》里有明確記載,曹操“坑殺男女數(shù)十萬口于泗水,水為不流”,彼時的彭城,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尸橫遍野、民不聊生,整個徐州都籠罩在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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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徐州士族的代表,糜竺親眼目睹了曹操的屠城暴行,也親眼看著自己家族經(jīng)營了幾代人的商業(yè)網(wǎng)絡,在這場戰(zhàn)亂中毀于一旦,損失慘重。這樣一個嗜殺好戰(zhàn)、不顧百姓死活的人,就算勢力再大,糜竺又怎么敢把整個糜氏家族的命運托付給他,又怎么會覺得他是值得依靠的庇護者?
再看劉備,向來以仁待人,做事留有余地,和曹操的“急、暴、譎”比起來,簡直是兩個極端。
正如《諸葛亮集》中記載劉備所言:“操以急,吾以寬;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譎,吾以忠。”史學家田余慶在《秦漢魏晉史探微》里也分析過,糜竺選擇劉備,本質(zhì)上是徐州士族想找一個能推行“仁政”的人,而劉備的想法和做事風格,剛好和糜竺心里想找的理想庇護者對上了。這份想法上的契合,或許才是糜竺甘愿傾家蕩產(chǎn)、一路追隨劉備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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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糜竺傳》中寫道:“竺于是進妹于先主為夫人,奴客二千,金銀貨幣以助軍資;于時困匱,賴此復振。”正是這份巨額資助,讓劉備得以東山再起,也讓天下人看到,連徐州首富都看好劉備。后來劉備奪取益州,拜糜竺為安漢將軍,“班在軍師將軍之右”,地位甚至高于諸葛亮,這份回報,或許正是糜竺當年重注的最好回響。
有人說糜竺是賭徒,可縱觀他的一生,精明通透、眼光毒辣,從未做過無把握之事。他不是賭劉備一定會成功,而是看透了劉備的人品與潛力,看懂了亂世中仁義與人性的價值。
參考文獻:《三國志·糜竺傳》《三國志·先主傳》《三國志·武帝紀》《華陽國志》《曹瞞傳》(《三國志》注引)《讀通鑒論》《諸葛亮集》《后漢書·皇后紀》《資治通鑒》、呂思勉《三國史話》、田余慶《秦漢魏晉史探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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