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航也變得可怕了起來

一家我還很相熟的航空公司要裁員了，這讓我覺得很可怕。

一月份我剛聽到這個消息時愣了很久。

雖然各行各樣都在不停的組織調整、結構優化、人員盤點。但這家航司明明盈利規模很可觀，財務報表好看，新開航線也熱鬧，媒體口徑也穩定，怎么看都處在發展極好的狀態里。

可它要裁員了。

而且據我思考得出的結論，它的裁員不是一次性的，是一個堅定的、持續的、且漫長的過程。

也不會再逆轉（再次強調堅定、持續、漫長）

這么來看的話，過去那套默認的邏輯，比如“虧了才裁、熬不住才裁、現金流斷了才裁”，在很多行業都已經不成立了——只是我一直以為離我們民航還很遠，沒想到也這么近。

可能很多人對裁員的理解還停在情緒層面：裁員 = 公司不行了。但現實里，裁員往往意味著另一件事：公司太清醒了。

你盈利，說明你的業務模型成立；你盈利，說明你還有現金流和融資能力；你盈利，說明你能在裁員之后把省下來的錢，迅速投到“更值錢的東西”上。

那更值錢的東西是什么？

答案這兩年都說爛了：數字化、系統化、AI化。

過去我們理解的裁員，大多是公司為了能活下去，但現在裁員，可能是公司為了迎接未來，不被淘汰。

前兩年大家聊起AI，總愛說“它會不會替代某個崗位”。至今人們也喜歡在段子里調侃“AI不會背鍋所以人類不會被替代”，但段子是段子，現實是現實，仍然認為自己的工作崗位不會被替代的人只是還沒有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我今天剛好看到一段話：當我們說AI不能取代人類，因為人類有一一思辨能力、創意、環境感知、判斷力等等。

但有一個被集體忽略的前提：這些優點本來也不屬于"所有人類”，只屬于“少數精英人類”。

大多數人，既沒有這些所謂的人類優勢，更沒有AI的那些優勢。他們既不夠聰明，也缺少創造力，談不上穩定性和可靠性。每天沉浸在各種奶頭樂里不能自拔，高喊“AI不能取代人類”。

過去你在公司里是值錢的，不是因為你能力多強，是因為培養一個你很貴，換一個你很麻煩。

公司要花時間帶你上手，花錢讓你犯錯，花精力讓你把流程跑順——等你能獨立扛事的時候，你不僅值錢，你甚至還有了“要求漲工資的理由”——因為你一走，新的那個人要從頭學，還不一定能學好。

所以過去很多時候，漲工資并不是公司“心善”，而是算過賬：留住你更劃算。

但AI把這本賬改了。

越來越多的工作可以被工具直接吞掉——寫報告、做報表、跑流程、生成方案、寫腳本、整理數據、做分析……公司慢慢發現：

培養一個“熟手”的成本在下降，替換一個人的摩擦也在下降。

你沒有變差，相反你可能還在變強——但你不再稀缺了，你原來“值錢”的那部分理由——培訓成本、交接成本、替代成本——被技術一點點抹平了。

這時候裁員就會變得特別“理性”，不是公司虧了才裁你，而是公司覺得你不再被需要了。

同樣的邏輯，也發生在航司和供應商之間，過去很多東西的價格能一直持續，往往建立在兩點上：

第一，你遷移很麻煩；
第二，你培訓很麻煩；

于是航司在做決策的時候會在某個節點嘆口氣：算了吧，就這樣繼續吧。

但AI代理出來以后，“算了吧”開始變少了。

它不嫌煩、不嫌麻煩、不怕對比、不怕溝通成本，甚至半夜三點也能替你寫郵件、比價、退訂、遷移、重建。

那公司還要這個既不懂滿足，又不想感恩的你作甚？

民航業有一種特別容易讓人誤判的繁榮：航班量依然很高、客座率依然不錯、跑道也依然忙碌，機場里也依然有人在穿梭。

可你細看，會發現“消費能力”在往下降，旅客不敢花錢了，票價變得極其敏感，候機樓里的商品賣不動了，30塊錢一杯的咖啡也要開始掂量了。

因為有先知先覺的人們，早就開始未雨綢繆了提前恐慌了，很多人還沒有失業，但已經按“隨時會被裁”的方式去生活和準備了。

那盈利航司為什么更容易“持續裁員”？

不說別的，只說這一家我所熟悉的，我覺得它具備三種條件：

第一，裁得動。

虧損航司裁員容易引發恐慌，怕一裁就散架；盈利航司裁員反而更像“減脂”，動作可以更穩、更慢、更持久。

第二，裁得合理。

一旦整個市場把“成本下降”當成利好，管理層真的很難不動心啊，這不是道德問題，是財務敘事問題。

第三，裁得隱形。

航空業的裁員不像互聯網那樣轟轟烈烈。

更常見的是，崗位不再招了、自然減員、合并班組、削編制、把崗位變成項目制、把項目變成外包、把外包再交給系統。

甚至可以把整個國內市場劃分為幾大區域，每個區域有駐點就行，完全不需要在每個城市都養一個隊伍——甚至全國就只設南北兩個點就夠了。

這是一種特別“文明”的裁員方式：不吵不鬧、沒有血腥，但刀刃向內，刀刀噶肉。

裁員是終點嗎，當然不是，其實它是一條反饋回路。

企業裁員 → 成本更低 → 利潤更好看 → 繼續投入自動化 → 人變得更不需要

與此同時，客戶也裁員 → 客戶預算更緊 → 供應商收入減少 → 供應商也裁員

再傳回到全行業 → 消費更謹慎 → 企業更想保現金流 → 更傾向裁員

你看從頭到尾沒有壞人，企業甚至還可以說是為了讓行業發展的更高效，但每一步都正常得讓人害怕。

可是，那員工怎么辦？

我覺得，在這種時代里，別再把企業“盈利”當成安全感。盈利只能說明公司現在過得去，不代表你在組織里就天然安全。年終獎？AI才不要年終獎。

別覺得自己比AI強，你要跟它交朋友，要不斷的交新朋友，學習這些朋友的能力，讓朋友們幫你，至于怎么交、怎么幫，那是獨屬于你自己的戰略問題。

所謂民航業的可怕，不會提前通知你，它只會在某一天很平靜地出現。

就是你發現你不再被公司所需要的那一天。

有人說，那三大航這種肯定不會被裁啊，那肯定還是安全的。我很能理解這種心理——或者說這種慣性。

三大航背后是國家，是網絡，是樞紐，是運力，存在“不能倒下”的重要意義。

于是很多人會下意識把它等同于：我也不能被動。

但我總覺得這兩件事真的不是一件事。航司“不能倒”，不代表每一個崗位“不能動”。

航司要繼續飛下去，反而更需要一件事：它得越來越成為一個“能持續為國家社會創造價值的公司”，而不只是一個“存在的公司”。

更殘酷一點說：

未來的競爭，很可能比的是誰更早學會用更少的人，把一套系統跑得更穩定、更省、更有效率。

越大的航司，它越容易裁人，它有規模，有預算，有數據，有流程，有能力把一個崗位拆成若干個模塊：一部分交給系統，一部分交給外包，一部分交給區域共享中心，最后留下一小撮人負責盯結果。

可這種改變發生的時候，是悄無聲息的。

不是一紙“裁員通知”砸下來，而是從某一天開始：崗位不再補；編制不再獲批；外包突然變多；“共享”突然變順；某些城市的隊伍慢慢變薄；某些職能慢慢被合并成一個更大的中心。

然后你回頭一看，才發現原來那句“我們不會裁”，其實只是在說：我們不會像互聯網那樣裁。

他們會用或溫柔或不人性化的方式，讓你自己走——而這些方式，在媒體眼中可能是喜聞樂見的負面輿情，是一個個巨大的流量口子。

所以我不太敢把“三大航一定安全”當成結論。

安全這兩個字，如果只是指“不會被裁”，那它更像是一種安慰。

真正的安全，得看你有沒有能力在組織不斷變輕的過程中，仍然有位置，仍然能遷移，仍然能被需要，以前我跟朋友談核心競爭力，但現在我覺得這五個字也變得不值錢了，因為所謂的核心競爭力，已經可以說人人唾手可得。

如果未來真的是“懂裁員的航司”對“不會裁員的航司”的競爭——那不懂裁員的一方，未必更有人情味，可能只是更慢、更重、更難轉身。

它一時半會兒倒不了。

可它會不會越來越吃力？會不會越來越跟不上？會不會最后被迫用更激烈的方式去追趕？

念及如此，我覺得更可怕了。

每代人都有自己認知里的鐵飯碗。可鐵飯碗最可怕的地方，是只有你還在抱著那只碗，認真地相信它會一直熱。

可惜不是。

（一般寫到這，就該賣課了。其實還有一些想法沒完全表達清楚，只是已經太長了。我跟這家公司的朋友說，既然貴司已經理智的看到了未來，那防止被裁，不如重倉自己公司股票，風險對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