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老派和在局子里的一夜》

文｜木白

1 ）

在這個說熟悉也不算熟悉的城市停下來。說熟悉，早在十幾歲的年齡我就搭火車來過幾次，說不熟悉，已經很多年與這個城市沒有任何交集，甚至此次來這座城市發現是倒退了的，無論人的精神外貌還是城市的建設。雖然幾個地標段建設起了幾座高聳的大樓，但懂一個城市的人看一眼大廈周遭建筑，就能了解這個城市的內核。

地標建筑無非是硬撐著臉面裝樣子罷了。

你看那高聳大樓的商超背面，那裸露的青磚小房子，那每一個幾十年老齡的單元樓樓道，都充斥著塵埃，連帶著下樓的人們都暮氣沉沉。

我佇立在那人來人往，電梯根本停不下來的老舊建筑下，思考著這些每一分鐘都會有十幾人上去的樓層是做什么的，就這么疑惑著，窺探著，一步步跟隨著人群擠上電梯，繼而上去。任意的樓層停下來后，發現這每個樓層都有著幾十個鴿子窩一樣大的房間，而每一個房間的門牌上無不是麻將，雀，這一類的字眼。

2 ）

晚上小城下起了雨，但并不是太大的雨，南方的天氣暖和，這點雨淋在身上反而有種愜意之感，在霓虹閃爍的街道走的膩了，回到停車的地方，心里琢磨著總歸找個安靜的地方吧，于是驅車在小城來回穿梭，最后在一個公園的停車場停下來。環境很是不錯，除了車場門口那個看門的崗亭里有閃爍的微光，四周一片漆黑和寂寥。

打開車的后門，將后座放平鋪好床褥，想著要不再看一會書，但困意卻席卷而來，索性手機關掉，放平睡到。周圍的是蛙鳴還是蟬鳴已經分辨不清，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卻是最好的助眠器。

不只是幾點了，車邊傳來窸窣的聲音，我在車里被這聲音驚醒，迷怔著眼看到車窗外有一抹亮光。低頭靠近車窗悄悄地看外面，一個三十歲左右白凈的女子正在收電車的傘，那個電車的燈光正好照在我的車內，幸好我的車隱私設施極為出色，我在里面可以看見她，她卻無法望見我。

女子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套裝，像是銀行職員的那種裝扮，白潔的腿在車的燈光下愈發晃眼睛。我只是屏著呼吸看，女子收好傘后，左右張望，在車內拎著一個小小的白色包包低著頭到了我的車另一側，而后蹲下來。。。

我本以為女子是深夜來此方便，便低頭不再看，想著等她離開即可，但女子在車的那一邊不時發出折斷綠化矮樹木的聲音，又聽見她將白色的包包好像藏匿在里面的聲音，總之她折騰了很久。我好奇抬頭看的時候，她已經彎腰將那些折斷的樹枝又蓋起來。

看幾眼，女子回到自己的電車前，又將傘撐開，而后電車的光伴隨著她消失在小雨淅瀝的夜。

3 ）

我看著女子離開的背影，困意全無，本想著立即驅車離開，但遠遠的一個黑影過來。這個黑影是一個五六十歲的男子，他在女子停車的地方左看看右看看，又遠處的綠化帶拿手翻動一二，而后悻悻然離開。

這一刻，我是一下不愿在這里呆了。打開后門，穿好鞋子，只穿著T恤就打著火驅車離開。

我擔憂自己會卷入某種不好的事件之中。

但事實正如我所想的那般，就在我第二天在小城游逛一日，寫了兩篇文章后的下午，電話突然響起，是本地的手機號碼。

電話接通后，對方直接問我是誰誰嗎？

我說，是的！

對面說，我是某某派出所的，你能現在來所里一趟，我們想找你了解情況。

我果斷回答說，今天我有事，改天不可以嗎？

對方說，那不可以的，是很重要的事。

我心想，壞了，即便我現在開車離開，估計高速都上不去。既如此，那就開車去了那家派出所。

接待我的人很熱情。先是問詢在哪里來，到哪里去，而后職業姓名戶籍啥的，一一詢問。我也一一回答。

而后另一個坐在邊上輔助的片警冷不丁問我一句，你昨晚在某某公園帶走的那個東西現在哪里？

我當時就笑了。說，不要給我搞這套刑偵的手段，我比你懂。你聽我說昨天的經過，而后就原版不帶一絲隱瞞的將夜晚的場景描述出來。

問我的人以及在一邊聽的那個，也就是詐我的那個時片警微微點頭，彼此對視一眼后還是將我放在了留置室。進了留置室，那就很麻煩了，要換拖鞋，穿黃毛卦，還要被里面看管的輔警呼三喝四。一個胖胖的輔警見我打量另一個留置室內的黃毛姑娘，呵斥一聲說，看什么看，低頭。我理都不理他，回懟說，我不是犯罪嫌疑人，我只是來接受傳喚的，你禮貌一點。這個胖胖的輔警被我一番話說的自己低了頭。

我才進給我安排的留置室，胖胖的輔警便討好似得問隔壁留置室的黃毛姑娘，很是溫柔的說一句，你還喝水嗎，喝的話我去給你拿。

我在一邊說，給我來一杯水。

胖胖的輔警裝沒聽到。

不知不覺晚上十一點了，我在留置室內開始抗議，問詢胖胖的輔警和一個年老的輔警，我的經辦民警去哪里了，我還有事呢。結果兩個人都沒有回答。

那一夜，在留置室睡，雖然坐板很硬，但一夜安眠。比我睡在車內安全得多。

4 ）

翌日上班后，電話叫我來的民警就趕過來，打開留置室笑容滿面的放我出來，而后在那個問話的地兒對我哈哈說，你可以走了。我反問，這一夜，難道沒有個什么說法？

他說，沒辦法，公民有配合民警調查案件的額義務，你停車的地方發生了案件，你深夜又急匆匆開車走了，我們為了破案是有理由傳喚你的。

我試著問，是那個看門的保安拿走了吧？

民警瞪我一眼，說，不該問的不要問。

而后在送我到派出所大門口的時候，閑聊說，知道我是寫作的，也知道我記錄了很多人間的故事。而后笑著問我，會不會把這一晚，把他也記錄下來。

這位民警還說，其實自己也很慈悲，就譬如某年去抓捕一個賣淫女，結果那女的家里有三歲的孩子，他能怎么辦，只能給所里匯報，拿著自己的前途給這個女的做了保證和開脫，搞得周圍同事都不理解。

他看著我說，外面的人很多人說我們老派不近人情，其實很多人是近人情，也會心軟的。你知道嗎，那個三歲孩子看了我一眼，我與那個孩子對視了一下下，就覺得這一次我不能帶走她的媽媽。

我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很好。

而后在停車場，我找到了我的車，在大門口搖下車窗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5 ）

到今天，這個無聊的下午，在路邊呼嘯而過一輛警車，忽然就想起了這位自稱老派的人，心里想著，我終歸要將這段記憶記錄下來吧。

哪怕周末，并不會有幾個人會選擇看這樣的文字。。。。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