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藝術“破圈”需要創造“新場景”——專訪全國政協委員、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教授、晉劇表演藝術家苗潔

春節期間，全國政協委員、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教授、晉劇表演藝術家苗潔一直忙碌在舞臺上，她把這當作一次重要的調研機會，在演出之余，她與山西稀有劇種、四大梆子的演員們深度交流，了解大家關心什么、思考什么、討論什么。苗潔認為，只有讓調研更深，才能讓提案更實，才能為推動戲曲藝術的傳承發展提出務實有效的建議。

在苗潔看來，傳統戲曲的守正創新是一個系統性的生態重構。“我們不再滿足于把觀眾領到劇場來看戲，而是要主動出擊，走進城市、走進鄉村、走進校園、走進數字世界。戲曲藝術的‘破圈’，本質上需要一場‘場景更新’”。苗潔說。

中共中央宣傳部等5部門近日聯合印發的《戲劇振興三年行動計劃（2026—2028年）》（以下簡稱《計劃》）中提到，要“拓展戲劇傳播方式”。“拓展傳播方式”意味著不能依靠單一的傳播方式。苗潔認為，一方面要堅持下鄉演出、走向基層，“因為藝術是為人民服務的，不走下去觀眾就看不到。傳統戲曲下基層，是戲曲藝術千年不變的傳播方式，要加大力度把這種方式傳承下去”。另一方面，傳播有了新的形態，“要想辦法把觀眾從線上帶到線下，要讓觀眾從線上看到演出以后，就忍不住到線下買票看演出”。

近年來城市中的沉浸式戲曲演出引起了苗潔的關注。“小劇場的沉浸式戲曲演出打破了舞臺邊界，滿足了觀眾的參與意愿。現在的觀眾不只是看戲，還要入戲。沉浸式戲曲演出反映了一種時代心理，是時代發展的需求，要利用數字技術為沉浸式戲曲發展創造條件。”苗潔提出一個想法，“如果我們每個鄉村、每個街道都能有一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播體驗基地，戲曲藝術就更有條件深入百姓生活的肌理”。

由苗潔主演的晉劇電影《富貴圖》將于今年登上大銀幕，這是對《計劃》提出的“充分運用廣播、電視、電影等傳統媒介傳播推廣戲劇藝術”的一次自覺踐行，也是又一次的場景更新。晉劇《富貴圖》的故事發生在唐代，圍繞書生倪俊和尹碧蓮的愛情糾葛展開，由劇作家曲潤海于1988年完成改編，充滿溫情與巧思。“《富貴圖》是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晉劇舞臺上演最多的一出戲，光我自己就演了上千場。”苗潔介紹，《富貴圖》有戲曲里最難的做工戲，是要用戲曲最本體的手眼身法步來推進劇情，用細膩傳神的表演來完成人物刻畫。苗潔憑借對這部戲的精彩演繹于2007年獲得第23屆中國戲劇梅花獎。在中國劇協的支持下，電影《富貴圖》在2025中國戲劇梅花獎數字電影工程中立項。“晉劇電影《富貴圖》是在堅持晉劇藝術本體的基礎上，用電影的鏡頭語言來完成敘事。我們邀請了專業的電影導演來執導，把電影思維有機融入，同時不失晉劇藝術的精髓。”苗潔表示。

苗潔特別介紹了晉劇電影《富貴圖》的一大亮點——“非遺+非遺”。除國家級非遺晉劇之外，電影在實景拍攝中將另外10種山西的國家級非遺“剪紙”“花饃”“澄泥硯”等呈現出來，使得晉劇電影《富貴圖》成為山西文化的一個集成。“第一部晉劇電影是晉劇表演藝術家丁果仙主演的《打金枝》，由長春電影制片廠拍攝于1955年。如今我們再看電影《打金枝》，覺得非常親切。它不光是一種傳承，更是后人學習的最寶貴的資料，同時也是普通觀眾了解晉劇藝術的一個新窗口。”苗潔說。

在2024年和2025年，苗潔連續兩年提交《關于加快設立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的提案。在各方合力推動下，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終于掛牌成立，苗潔也收到了全國政協提案委員會發來的提案辦復證書。從山西戲曲學校，到山西戲劇職業學院，到山西藝術職業學院，再到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苗潔的母校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變遷。作為親歷者、見證者和推動者，苗潔非常激動，她說：“山西是文化大省，被譽為‘戲曲的搖籃’‘民樂的海洋’‘沒有圍欄的博物館’。在這么厚重的土壤里，我們率先在全國設立第一所以‘文化旅游’命名的公辦職業本科大學。在這所大學中，戲曲是第一專業——山西的戲曲種類在全國省級行政區中是最多的，有38個劇種活躍在舞臺上。戲曲是‘百藝之母’，從戲曲專業出發，學校設置了舞蹈、音樂、旅游、文物修復等專業。這所學校的成立對于戲曲后備人才綜合素質的提升、構建可持續發展的戲曲文化，以及踐行文旅融合的發展路徑，都是一個重要的連接點。”

除了在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任教，苗潔同時還是山西大學的碩士研究生導師。無論演出工作多么繁忙，她始終堅守在教學一線，在高等教育的講臺上傳承和傳播晉劇藝術和戲曲文化，同時努力推動基礎教育階段戲曲藝術進校園、進課本，讓學校成為傳承和傳播戲曲文化的另一個重要的場景。

“時代的發展需要當代戲曲人去思考和架構，讓戲曲文化不僅是文化遺產，更成為當代人一種活態的審美體驗”。苗潔認為，“傳統文化需要有自己的造血功能，戲曲工作者要讓古老的戲曲藝術在當今社會找到自己的新場景和新的生長點”。

(作者:王鈺)

來源：中國藝術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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