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有個中國大哥,叫老鄭。
第一次聽說他,是在開羅的一個中餐館里。有人指著遠處一桌人說:看見那個曬得最黑的沒?在沙漠里種地的,種了八年,大家都叫他“瘋子”。
我問:為什么叫瘋子?
那人說:他在沙漠里包了三千畝地,從零開始,自己打井、自己拉電、自己開荒。頭三年顆粒無收,投進去的錢夠在北京買兩套房。不是瘋子是什么?
我隔著桌子看了老鄭一眼。他正埋頭吃面,吃得滿頭大汗,跟旁邊人說話嗓門挺大,笑的聲兒整個餐館都能聽見。
不像瘋子。
像那種打不死的人。
![]()
一
2023年,我去埃及談業務,特意拐去老鄭的地里看了看。
那地方在埃及西部沙漠,離開羅五百多公里。從阿斯尤特下高速,再往西開三個小時,路邊就只剩沙子和石頭了。最后十公里,連路都沒有,是在戈壁灘上壓出來的車轍。
老鄭在地頭等我。八年沙漠太陽曬下來,他黑得像本地人,一笑露一口白牙。
“六哥!聽說你是賣農機的?”他上來就握我的手,勁兒大得我手疼。
我說是。
他拉著我就往里走:來來來,你看看我這地,看看我這機器,給我出出主意。
二
老鄭的地,三千畝,種的全是小麥和玉米。
不是你想的那種綠油油的田。是沙漠里硬開出來的條田,一條一條的,每一條兩邊都是沙子。灌溉用的是地下水,從一百多米深的地方抽上來,滴灌帶一根根鋪在地上,像血管一樣。
地里停著幾臺機器,全是中國的牌子。老鄭指著它們說:這些都是我這些年買的,有的好用,有的快把我氣死了。
我走過去看。一臺玉米收,割臺歪著,明顯撞過。一臺拖拉機,發動機聲音不對,嗒嗒嗒地響。還有一臺小麥收割機,看著挺新,但駕駛室里落了一層灰,很久沒動過了。
老鄭說:這臺小麥收,去年壞了,等配件等了四個月。等到的時候,麥子早就收完了。
我問:什么牌子的?
他說了個名字,我沒接話。
他又說:六哥,你們耕稼(Gengjia)的機器,配件好等嗎?
我說:我們在當地有倉庫,常用的配件都有。三天內到不了,你罵我。
他點點頭:這話我愛聽。
![]()
三
那天晚上,老鄭非要留我吃飯。
飯是在他地頭的板房里吃的,一張折疊桌,兩把塑料椅,菜是土豆燉牛肉,米飯有點夾生。他邊吃邊跟我說他的故事。
他是2016年來的埃及。之前在國內做建材,賺了點錢,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來沙漠種地。
“我老婆說我瘋了,”他嚼著牛肉說,“朋友們也都說瘋了。但我就是想來試試。”
頭三年,他把錢全砸在打井、拉電、買滴灌帶上。種下去的小麥,要么被沙子埋了,要么被風吹死了,要么抽出來的水是咸的,澆上去苗就黃了。
他說:那三年,我每天晚上躺在這個板房里,聽著外面的風聲,就一個念頭——明天還干不干?
我說:那你怎么沒跑?
他笑了:跑?往哪兒跑?投進去的錢都在這兒了,跑了就真沒了。
四
第四年,他終于把地種活了。
第一茬小麥收上來的時候,他坐在地頭哭了半天。他說那天太陽特別大,他坐在那兒,看著收割機在地里跑,麥子一壟一壟倒下去,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六哥,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他問我。
我說:知道。
他說:不是高興,是委屈。憋了三年的委屈,那天全出來了。
后來他慢慢擴大面積,從一千畝到兩千畝,再到三千畝。機器也越買越多,有中國的,有歐洲的,有土耳其的。但不管買什么牌子,最頭疼的就是配件。
“壞了等不起,”他說,“埃及這地方,一等就是幾個月。地里等著收,機器趴著不動,急得想撞墻。”
我說:那你怎么不買我們耕稼(Gengjia)的?
他說:沒聽過。今天聽你說了,我記住了。
![]()
五
去年我又去埃及,老鄭打電話來:六哥,你來一趟,我請你吃飯。
這回他換地方了,不在那個板房了,在阿斯尤特城里租了一套公寓,兩室一廳,有沙發有電視,像個正常人住的地方了。
他指著那臺耕稼的玉米收,說:六哥,這臺機器,讓我多賺了三十萬。
我說:三十萬埃鎊?
他說:人民幣。
我愣了一下:這么多?
他說:去年收玉米的季節,以前那臺機器壞了兩次,每次等配件半個月。這臺一次沒壞,一氣兒把三千畝收完了。收完還幫隔壁幾個農場收,一畝地收兩百塊,掙了三十萬。
我說:那你那個“瘋子”的外號呢?
他笑了:現在沒人叫了。現在都叫我“老師”。
我問:老師?
他說:對,附近幾個農場的人,機器壞了就來找我,問我買什么牌子的好,配件從哪兒買,怎么保養。我就告訴他們:買耕稼的,找六哥。
六
那天晚上,老鄭請我吃飯,這回是正經飯店,有空調,有桌布,還有服務員。
喝到一半,他突然說:六哥,你知道嗎,我前幾天回了一趟國。
我說:回去干嘛?
他說:回去看看我老婆。她一個人在那邊八年,我在這邊八年,一年見一次。這次回去,她說她想來埃及看看。
我問:來干嘛?
他說:來看看我種的地,看看我住的板房,看看我那些機器。她說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東西,讓我在這兒待了八年。
我說:你怎么說?
他想了想:我說,是一口氣。
七
老鄭那天喝多了,話特別多。
他說:六哥,我今年五十三了。再干七年,六十歲,我就回去了。到時候這塊地怎么辦,還沒想好。可能雇人管,可能租出去,也可能賣了。
我說:那這些機器呢?
他說:機器跟著地走。地賣了,機器也賣了。地租出去,機器也租出去。
他又說:但耕稼那兩臺,我不賣。
我問:為什么?
他說:那兩臺救過我命。
我說:夸張了吧?
他說:不夸張。那年配件等四個月的時候,我差點就想把地扔了回國。是這兩臺機器讓我知道,還有不用等四個月的機器。它們讓我覺得,這事兒還能干下去。
八
臨走的時候,老鄭送我到機場。
他突然問:六哥,你們耕稼在埃及,還有別人買嗎?
我說:有,不少。
他說:那就好。等我回國了,有人問我在埃及干什么,我就說種地。人家問種地怎么樣,我就說還行,用的中國機器。
我說:那你得說清楚,是耕稼的。
他笑了:放心,廣告費給你省了。
做農機出口這行,說到底就八個字:把人做好,把事做對。
你要是覺得這話在理,順手點個關注。六哥接著寫,你接著看。
有啥想聊的、想問的,關于北非市場、沙漠農業怎么搞、玉米收選型,或者就是想說說你那邊的事兒,直接在下面留言。六哥每條都看,能回的都回。
對了,老鄭讓我問大家一句:你們那兒,有沒有像他一樣的“瘋子”?
留言告訴他,瘋子也能活成老師。
#六哥農機通 #埃及沙漠種地 #耕稼Gengjia #農機出口非洲 #北非市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