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走九百九十九萬,給我留一萬,這事我認了。”
林浩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推到陳國強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陳國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浩浩你終于想通了,舅舅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他拿起筆簽了字,起身拍了拍林浩的肩膀,說以后有什么困難盡管找舅舅。
林浩沒說話,只是看著舅舅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協議下面壓著一份文件,封面上寫著一行小字——城南地塊地質勘查報告。
七天后,陳國強臉色煞白地站在林浩辦公室里,手里攥著那份文件,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說你早就知道那塊地有問題,對不對。
林浩沒有回答,只是把桌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說舅舅,這是公司的對賬單,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01
林浩是在一個雨天發現真相的。
那天他坐在辦公室里核對年度財務報表,公司今年的利潤是一千二百萬。
其中一千萬被劃到了舅舅陳國強的名下。
財務總監解釋得很委婉,說陳總作為公司股東,按照協議提取了應得的利潤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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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翻著那些報表,看到每一筆轉賬都有他自己的簽名。
他記得那些簽名,那段時間舅舅總是拿著各種文件讓他簽,說是銀行需要的材料,是稅務需要的備案,是股東之間的正常手續。
他沒有仔細看,因為那是他的親舅舅。
林浩的父親走得早,母親一個人拉扯他長大,舅舅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不少忙。
所以當他回國接手這家小科技公司時,舅舅提出要入股,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舅舅拿出了兩百萬,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林浩覺得這樣也好,公司里有自家人幫忙看著,總比一個人撐著強。
現在他知道了,那兩百萬是舅舅從銀行貸出來的,用的還是他母親的名下房產做的抵押。
而那一千萬的利潤里,舅舅自己拿走了九百九十九萬,留給他的只有一萬。
林浩盯著報表上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一萬塊。
他甚至能想象舅舅安排這一切時的表情,一定是那種笑瞇瞇的樣子,拍著他的肩膀說浩浩啊,舅舅不會讓你吃虧的。
他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只是把報表合上,放進了抽屜里。
窗外雨還在下,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整整一個下午。
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一個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決定。
他決定不吵不鬧,不問不說,就當什么都不知道。
02
第二天林浩照常去公司上班,路過舅舅辦公室的時候還主動打了招呼。
陳國強坐在他那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里,翹著腿喝茶,看到林浩進來,笑著說浩浩來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林浩說挺好的,舅舅您呢。
陳國強說他也好,就是最近應酬多,身體有點吃不消。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林浩注意到舅舅辦公室里的東西換了不少,桌子是新的,椅子是新的,墻上還掛了一幅據說是哪個名家畫的山水畫。
這些東西加起來,大概也要幾十萬吧。
林浩沒有多看,說了幾句閑話就回自己辦公室了。
他開始重新審視公司的每一個項目,每一份合同,每一個合作伙伴。
他發現舅舅雖然拿走了大部分利潤,但對公司的業務并不真正關心,陳國強感興趣的只是能從公司掏出多少錢來。
這讓林浩想到了一個計劃。
他花了三天時間把公司的核心技術資料重新做了整理,讓技術總監王工把所有代碼都做了備份,設置了新的權限。
王工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在公司干了十幾年,是看著他長大的。
王工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林浩說沒什么,就是覺得公司的管理需要規范一下。
王工沒有多問,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大概是覺得這個年輕人終于開始懂事了。
接下來的一周,林浩開始留意舅舅的動向。
陳國強最近在四處籌錢,他的貿易公司出了點問題,資金鏈快要斷了,急需一筆錢來周轉。
林浩知道這個消息后,開始安排下一步。
他通過一個做地產的朋友,向外放出了一個消息,說城南有一塊地皮很快就要掛牌出讓,政府打算在那里建一個新的商業中心,誰拿到那塊地,誰就能賺幾個億。
這個消息半真半假,城南確實有塊地要賣,但所謂的商業中心規劃,只是一個還沒有確定的概念。
林浩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讓舅舅相信這個真相。
他選擇了一個很巧妙的辦法,讓朋友在一次飯局上“無意間”跟陳國強提到了這件事。
陳國強果然上鉤了。
他當天晚上就給林浩打電話,約他第二天一起吃午飯。
03
第二天中午陳國強選了一家很高檔的餐廳,點了一桌子菜。
他先跟林浩聊了些家常,問他最近身體怎么樣,有沒有談女朋友,母親身體好不好。
林浩一一回答了,態度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任何異樣。
吃到一半的時候陳國強終于提到了正題,他問林浩最近有沒有聽說城南那塊地的事。
林浩說聽說了,好像挺多人都在關注。
陳國強放下筷子,說他有個朋友在地產圈子里很有門路,拿到的內部消息說那塊地至少能翻三倍。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好像已經看到了堆成山的鈔票。
林浩說那確實是個好機會,不過風險也大,要拿那塊地至少要準備五千萬。
陳國強說錢的事情他來想辦法,但他需要林浩幫忙做一件事。
他說他想把在林浩公司的那百分之二十股份轉出來,讓林浩回購,這樣他就能多一筆現金去投那塊地。
林浩沉默了一會兒,問舅舅真的要這么做嗎。
陳國強說浩浩你聽舅舅說,舅舅這次要是做成了,以后咱們一家人都能過上好日子,你那公司雖然不錯,但畢竟是小打小鬧,哪有地產來錢快。
林浩又問了一句,那舅舅打算多少錢轉讓。
陳國強說按原始價,兩百萬。
這個價格讓林浩心里冷笑了一下,公司現在的估值至少是一個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值兩千萬,舅舅卻只要兩百萬。
但林浩沒有表現出來,他只是說那舅舅什么時候方便,我們簽個協議。
陳國強高興得又點了兩個菜,說浩浩你真是舅舅的好外甥。
林浩笑了笑,端起杯子跟舅舅碰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這兩百萬他拿得出來,但真正重要的是,一旦股份轉回來,舅舅就跟他的公司沒有任何關系了。
到時候,不管發生什么事,都跟他的公司無關。
04
股份轉讓的手續辦得很快,第三天就全部完成了。
林浩把那兩百萬打到了舅舅的賬戶上,陳國強拿到錢之后幾乎沒在公司出現過,整天在外面跑關系,找人合伙,找銀行貸款,忙得不可開交。
林浩沒有去打擾他,只是通過朋友的關系,隨時掌握著舅舅的動向。
他知道舅舅已經找到了幾個合伙人,湊了三千萬,又從銀行貸了兩千萬,加上他自己的錢,正好五千萬。
競標的日子定在月底,林浩算著時間,覺得一切都剛剛好。
這段時間他沒有閑著,他找人做了一份關于城南那塊地的詳細調研報告,包括地質結構、周邊環境、政府規劃等各個方面。
報告的結果跟他預想的一樣,那塊地下面有古代墓葬群,文物保護部門已經介入,政府短期內不會批準任何商業開發。
他還查到那份所謂的商業中心規劃,只是三年前的一個提案,早就被否定了。
這些信息都是公開的,只要稍微花點心思就能查到,但舅舅顯然沒有這個耐心。
或者說,他的貪婪讓他選擇性地忽略了這些信息。
競標那天林浩沒有去現場,他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等著消息。
下午三點,王工敲門進來說,聽說陳總中標了。
林浩說知道了,謝謝王工。
王工猶豫了一下,問他陳總拿那塊地的事,你知道嗎。
林浩說知道一點,不過那是舅舅自己的生意,跟他沒關系。
王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出去了。
林浩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心里沒有任何快感。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只是舅舅自己選擇的路。
05
競標結束后的第三天,陳國強來公司了。
他穿著一身新西裝,頭發梳得锃亮,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
他一進公司就大聲跟所有人打招呼,說請全公司的人吃飯,地點隨便選。
林浩從辦公室出來,看到舅舅正站在前臺跟小姑娘聊天,笑得很大聲。
舅舅看到他,立刻走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說浩浩,舅舅成功了,你知道嗎,那塊地是舅舅的了。
林浩說恭喜舅舅。
陳國強說這有什么好恭喜的,這才剛開始,等開發起來,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他說著說著就開始規劃那塊地要怎么建,要建多少棟樓,要引進什么樣的商業,每句話都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氣勢。
林浩一直微笑著聽他說,沒有打斷,也沒有附和。
陳國強說了半天,突然想起什么,說浩浩你最近有沒有什么新的項目,舅舅幫你看看。
林浩說公司最近在做一個新的軟件,還在研發階段,等有結果了再請舅舅指點。
陳國強說好,那舅舅就等著你的好消息。
他說完就走了,說要去找幾個朋友慶祝一下。
林浩看著舅舅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轉身回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天,陳國強沒有再來公司,林浩聽說他忙著跟銀行談貸款,跟建筑公司談合作,每天都忙到很晚。
林浩知道,暴風雨快要來了。
競標結束后的第五天,政府發布了一個公告,說城南那塊地因為發現重要文物,暫停所有開發計劃,已經完成競標的項目需要重新評估。
這個消息在當天就傳遍了整個地產圈。
林浩是在手機上看到這個消息的,他看了兩遍,然后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工作。
他知道舅舅很快就會來找他。
06
第六天陳國強沒有來。
林浩從朋友那里聽說,舅舅得到消息后整個人都懵了,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一句話都不說。
他的合伙人已經開始鬧了,要求他退錢,銀行也在催他還款,他的貿易公司本來就在虧損,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林浩的母親也打來了電話,說舅舅出事了,問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浩說知道一點,但具體情況他也不清楚。
母親在電話里哭了,說那是你親舅舅,你不能不管他。
林浩沉默了一會兒,說媽你放心,我會處理的。
他確實打算處理,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第七天早上,陳國強終于來了。
他進公司的時候狀態很不好,眼睛布滿血絲,胡子也沒刮,那身新西裝皺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幾天沒換。
他直接走到林浩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林浩說請進。
陳國強推門進來,看到林浩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攤著幾張紙。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說浩浩,舅舅來看看你。
林浩站起來說舅舅來了,坐吧,喝茶還是喝水。
陳國強說不喝了,他就來看看,說完就走。
他的眼睛掃過林浩的辦公桌,看到那些文件上面寫著一行字。
城南舊城改造項目風險評估與替代方案。
他的目光定在那里,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林浩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陳國強走過去,伸手拿起那份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
他的手在發抖,越翻越快,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文件里寫得很清楚,那塊地因為地質結構和文物保護的原因,政府已經叫停了開發計劃,所有競標成功的單位不僅拿不回保證金,還要承擔土地維護的費用。
陳國強翻到最后一頁,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他的臉色煞白,嘴唇在發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浩浩,這個,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07
林浩彎腰把地上的文件撿起來,重新放回桌上。
他說這份報告是兩個月前做的,當時他本來想告訴舅舅,但舅舅那段時間太忙了,一直沒找到機會。
陳國強盯著他,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他說你兩個月前就知道那塊地有問題,你還看著我往里面砸錢,看著我把所有身家都投進去。
林浩說你當時問過我嗎。
這句話讓陳國強愣住了。
林浩繼續說,舅舅你拿著公司的錢,轉走九百九十九萬的時候,你有沒有問過我。
陳國強的臉色變了,他說你在說什么,什么九百九十九萬。
林浩從抽屜里拿出那份財務報表,放在桌上,推到舅舅面前。
陳國強看著上面的數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林浩說這一千萬是公司所有人一起努力賺來的,技術團隊熬了多少個通宵,銷售團隊跑了多少客戶,舅舅你做了什么呢。
你拿著我的簽名,把這些錢一筆一筆轉走,最后給我留了一萬。
陳國強說浩浩你聽舅舅解釋,那都是正常的財務操作,做生意就是這樣,你不能這么算。
林浩說我怎么算,你告訴我應該怎么算。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在陳國強心上。
陳國強站在那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冒出來,他伸手擦了一把,手指都在發抖。
他說浩浩,舅舅錯了,舅舅真的錯了,但你也不能這么對舅舅啊,那是舅舅的全部家當,你讓舅舅怎么活。
林浩說我沒有對你做什么,那塊地是你自己要拍的,錢是你自己要投的,我沒有逼你做任何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看著舅舅的眼睛,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只是一種很平靜的疲憊。
陳國強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哭了。
他說浩浩你知不知道舅舅現在欠了多少錢,那些合伙人天天堵在門口要錢,銀行已經發了催款函,再還不上就要拍賣他的房子車子。
他說你媽要是知道了,她也會難過的,那是她親弟弟啊。
林浩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你先回去吧。
08
陳國強走后,林浩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發呆。
他想起小時候舅舅帶他去公園玩,給他買棉花糖,把他扛在肩膀上走路。
那時候舅舅還很年輕,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個月牙。
他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舅舅不見了,變成了一個眼里只有錢的人。
也許是做生意失敗的時候,也許是被人騙過之后,也許是發現自己除了錢什么都不相信的時候。
林浩想了很多,但他沒有后悔。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這么做,舅舅遲早會把他那點家底也掏空,到時候什么都沒有了,連翻身的本錢都沒了。
現在舅舅雖然輸了,但至少還有他。
三天后,林浩通過母親,把陳國強那套房子買了下來,用的是市場價,多給了五十萬。
他沒有直接拿錢給舅舅,因為他知道那樣做沒有用,那些錢很快就會被債主們分走,舅舅還是會一無所有。
他買下房子之后,跟母親說,讓舅舅一家繼續住在里面,就當是租的,每個月象征性地交一點房租就行。
母親在電話里哭了很久,說浩浩你長大了,比你爸還像你爸。
林浩說不就是一家人嗎,應該的。
他沒有告訴母親,他其實還做了一件事。
他讓人查了舅舅那些債主的底細,找了幾家愿意談的,幫舅舅談了一個分期還款的方案,利息也降了不少。
這件事他沒有跟舅舅說,也沒打算說。
又過了一個月,林浩的公司推出了新的軟件產品,市場反應很好,訂單量比之前翻了兩倍。
王工在公司年會上喝了兩杯酒,拍著林浩的肩膀說,你小子,之前我還覺得你太嫩了,現在看來,你是真行。
林浩笑著說都是王工你們技術團隊厲害。
王工說你別謙虛了,你那段時間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舅舅那個人,你不出手,他遲早要把公司搞垮。
林浩沒有接這個話,端起杯子跟王工碰了一下。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別人理解。
09
半年后的一天,林浩去看舅舅。
陳國強住在原來的房子里,但整個人的狀態變了很多,他不再穿那些名貴的西裝,換了一身普通的運動服,頭發也剪短了,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他開門看到林浩,愣了一下,然后側身讓他進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放著一杯茶,旁邊是一本關于養花的書。
陳國強說坐吧,我給你倒茶。
林浩坐下,看到陽臺上養了幾盆花,長得還不錯。
陳國強端著茶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陳國強先開口了,說你媽經常來看我,給我帶吃的,我說不用,她非不聽。
林浩說媽就是那個性子,你也別嫌她煩。
陳國強說怎么會嫌煩,她是我姐,從小到大就她對我最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沉默了一會兒,陳國強突然說浩浩,那件事,舅舅對不起你。
林浩說都過去了,別提了。
陳國強說不,你讓舅舅說完,這些日子舅舅想了很多,從小到大,你爸你媽對我好,你對我好,我都不記得了,就記得錢。
他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說那九百九十九萬,舅舅花了一些,還剩一些,舅舅會想辦法還你的。
林浩說不用了,那些錢就當是您這些年幫我們家忙的回報。
陳國強說你這話說的,讓舅舅更難受了。
林浩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了看那幾盆花,有一盆君子蘭長得特別好,葉子綠油油的。
他說這花養得不錯。
陳國強說閑得沒事,就養養花,比做生意輕松。
他說完自己笑了,笑得有點苦澀。
林浩說要是有空,幫我公司做個顧問吧,您做了這么多年貿易,經驗還是有的,工資不高,但夠您生活。
陳國強愣住了,看著林浩,眼睛里閃著光。
他說浩浩,你,你還愿意用我。
林浩說您是我舅舅,不用您用誰。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10
后來陳國強真的去林浩公司上班了,職位是市場顧問,主要負責一些老客戶的維護工作。
他做事很認真,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每天準時上下班,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公司的年輕人都叫他陳叔,有什么不懂的也愛問他,他都會耐心地教。
有一次王工跟林浩聊天,說你舅舅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跟以前那個趾高氣揚的陳總完全不是一個人。
林浩說人總是會變的,不是嗎。
王工笑了笑,說也是,有些人變好,有些人變壞,你舅舅算是變好的那一個。
林浩沒有接這個話,轉頭繼續看他的文件。
有些事情不需要說破,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又過了一年,林浩的公司越做越大,搬到了新的辦公樓,員工也多了不少。
陳國強還是做他的市場顧問,工資漲了一些,但他每個月的工資都會拿出一部分來,存到一個單獨的賬戶里。
有一次林浩問他存錢干什么,他說還債,欠你的債。
林浩說我不是說了不用還嗎。
陳國強說那是你說的,但舅舅不能真當沒這回事,做錯了事就要認,欠了債就要還,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林浩沒有再說什么,由著他去了。
他知道這是舅舅在找回自己的尊嚴,雖然那些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算什么,但對舅舅來說,那是重新做人的證明。
又過了幾年,林浩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陳國強在婚禮上喝了不少酒,拉著林浩的手說了很多話,說什么浩浩你長大了,比你爸比我都強。
林浩說舅舅您喝多了。
陳國強說沒喝多,舅舅清醒得很,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但你教會了舅舅一件事。
林浩問什么事。
陳國強說做人不能太貪,錢夠用就行,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強。
他說完就趴在桌上睡著了,臉上帶著笑。
林浩看著舅舅睡著的樣子,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帶他去公園的年輕男人,覺得那個舅舅好像又回來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很安靜,很亮。
林浩站起來,把舅舅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門,外面的世界很熱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那片光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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