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的底氣，在買票看戲的觀眾里

戲曲的底氣，

在買票看戲的觀眾里

曉曲/文

昨天下午，接到楊仲義兄發來的信息，告訴我說他們晚上將在山西丁果仙大劇院演出，劇目是我父親曲潤海八十七歲高齡時創作的《雙官誥》。這出戲由忻州文化研究院申報中國像音像工程，由楊仲義、成鳳英、賈粉桃三位梅花獎得主聯袂演出。

為此，我想去丁果仙大劇院看戲。

要看戲就得有票。買票是來不及了，便想著找熟人要一張。電話打過去，朋友說：這場晚會火爆得很，一張票都沒了。接著他又說，不過你來吧，我給想辦法。

晚上，我早早就到了離家不遠的丁果仙大劇院門口，認真看入口，收票的工作人員，沒一個認識的。倒是有一扇門口擺著張桌子，上面碼著一疊疊戲票，看著像是在售票。我剛要上前詢問，就聽見工作人員正對一位觀眾解釋：“這些都是別人提前買好的，放這兒等人來取。”我心里一動：原來戲迷買票這么踴躍，這可是好事。

正四處張望著，朋友來了。他領我往劇場里走，邊走邊說：“票是真的沒有，你進去后自己找位子，哪兒有空位就坐哪兒吧。”能進去劇場已經很滿足了，至于坐哪里看戲，并不重要。

朋友給我要了一張節目單，方知這臺晚會名為“盛世梨園——2026年新春三晉戲曲演唱會”，由中共山西省委宣傳部指導，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廳主辦，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與山西省晉劇院承辦。再一一看演出節目，真是名角云集，好戲連臺。

我在靠邊的位置尋了個座，坐下來，不一會兒，便有人過來，拿著票說這是他的座。我連忙起身，往旁邊挪了一個。那人又說：“這一排您就別挪了，這幾個座我們包了，人馬上就到。”我趕緊離開向后面走。心里還是挺高興的，我希望好戲有人買票看。

又找到一個座，更偏，更靠后。坐下沒幾分鐘，又來人了，對號入座。我再次起身，繼續往后。

最后，在倒數第三排最邊上，坐定了，抬眼打量四周——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全場黑壓壓的人頭，座無虛席。靠墻都站著人，過道上，有人席地而坐，最后一排，也站著無座的人，已經多少年沒見過這般陣勢了？真是太久太久！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熱流。原來愛戲的老百姓，從來就沒有少過。戲，一直活在民間啊。

演出總導演是我熟悉的張智，他原是山西省京劇院院長，如今是山西藝術職業學院正高二級編導。演出撰稿是謝永峰，我也熟悉。

梨園伉儷組合的表演，策劃新穎出奇：晉劇《高君宇與石評梅》片段，由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武凌云與他的愛人王春梅表演；蒲劇《曲圣關漢卿》片段， 由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孔向東和他的愛人王青麗表演；晉劇《金水橋》片段，由山西省晉劇院的劉建平、金小毅夫妻表演；上黨梆子《三關排宴》片段，由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張保平、吳國華夫妻表演；晉劇《渭水河》片段，由山西省晉劇院孫紅麗、肖鐵錘夫妻， 山西文化旅游職業大學張紅麗、山西省晉劇院楊志君夫妻表演。非常精彩。

輪到《雙官誥》上演。楊仲義、成鳳英、賈粉桃三位梅花獎得主同臺演出，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我坐不住了，起身挪到前面三四排，在側邊靠墻處站定，掏出手機，拍視頻，拍劇照。一段拍完，心滿意足地往后走，才發現先前的座位已經被人坐了。于是我悄悄走到最后一排，找了個空站下，繼續看。

《雙官誥》演出劇照

站著看戲，其實比坐著更過癮。因為站著，身子是挺的，神是醒的，整個人仿佛被臺上臺下那股熱氣托著。臺上的唱念做打，臺下的叫好聲浪，一齊涌過來，我跟著全場觀眾一起鼓掌，一起叫好，竟有些熱血沸騰。比起之前坐立不安的‘游擊’時刻，此刻站著，心里反而最穩當。

接下來的演員咖位也甚是了得！中國戲劇梅花獎獲得者郭澤民、陳素琴 、張彩平、孔向東、苗潔、梁靜、張愛珍、杜建萍輪番上陣，傾情演出。蒲劇《梵王宮·掛畫》片斷是由兩位新人武奕汐、張艷蘭表演的，功力驚艷，不一般。薛志花、李茂堂表演了耍孩兒《送妹》片段。壓軸演出由著名晉劇表演藝術家王愛愛與她的徒弟黨月萍、楊麗麗、郭愛愛、魏建琴一起演出晉劇《含嫣》片段。王愛愛老師今年有86歲高齡了，但她的唱依然不同凡響，藝驚四座。

今晚看戲，我像打游擊一般，或坐或站，即便站在最后一排，心里也格外高興與痛快。

更讓我心頭一熱的，是另一幕：我特意留意了劇場中區那幾排——那是往常留給領導和專家的‘黃金位置’。而今晚，那里坐著很多普通觀眾，他們是自己掏錢買票來看戲的人。他們有人鬢發斑白，有人正值壯年，神情專注，熱切應和。沒有空位，沒有早退，沒有心不在焉。他們，才是劇場真正的主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戲曲從來不需要誰來拯救，生生不息的觀眾就是它的底氣！

散場時，人群緩緩向劇場出口涌動。有人哼著剛聽過的唱段，我跟在后面，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唱腔，心里浮起一句話：戲還在，人就還在；人還在，戲就不會死。

今夜這場戲，雖然是站著看完的，但我覺著，這是我這些年看得最踏實的一場戲。因為我與那些買票看戲的觀眾在一起，他們，就是戲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