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現代筆墨講述中國故事——梁江論崔振寬

2026年3月22日，“充實而有光輝——崔振寬藝術巡展”在廣東美術館新館開幕。展覽全面回溯了崔振寬七十載創作脈絡，著重呈現其近年來的突破性探索。在展覽開幕當天的研討會上，中國美術學院藝術人文學院教授、中國美術學院博士生導師、中國美術館原副館長、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研究所所長梁江先生發表了精彩致辭。以下為梁江先生在研討會上的發言實錄——

剛才聽了許欽松主席還有皮道堅教授的發言，很受啟發。其實我的看法和他們很接近，皮老師把我想說的很多東西都說了，我想再從稍微遠一點的角度作一點簡單梳理。

剛才我在展廳和崔振寬先生交談了一下，我說起長安畫派名家、廣東普寧人羅銘先生，可說是崔老的貴人。崔老剛才說到，當年羅銘由中央美院到西安美院執教，兩個學生崔老是一個，還有一個是苗重安。后來羅銘先生參與籌建陜西國畫院，也是最早把崔老招進去的。羅銘先生的哲嗣羅琳，去年還給我打過電話，但剛才崔老告訴我，羅琳前幾個月已經走了，非常遺憾。當年羅琳在北京，我在《美術》雜志工作，跟王仲主編一起推動了紀念羅銘的幾項活動。羅銘1954年跟張仃、李可染三人寫生，在北海公園舉辦的寫生展，改變了中國畫的走向，是新中國初期一個重要的文化事件。把中國畫的行程放到這樣的大背景來講，更方便討論崔振寬先生的貢獻。

其實這條路線要上溯到黃賓虹——羅銘、張仃和李可染都是黃賓虹的學生。今年第一期《藝術市場》雜志有一個專輯，為近幾年的“黃賓虹熱”做了一個階段性小結。我有一份文章被排在第一篇，主要談黃賓虹對二十世紀中國山水畫的貢獻。這篇文章可說是我為《黃賓虹全集》所寫總論的一個縮寫版。里面的一個中心觀點是：黃賓虹最大的貢獻，是從傳統內部找到了發展和超越的原動力。這是他跟潘天壽、林風眠、跟其他人的革新路線不一樣的。比如齊白石的汲納民間，林風眠的借力國外，但是黃賓虹所精辟總結的五筆七墨，結合他一生的實踐，可說是在《芥子園畫譜》之后，對于中國繪畫傳統筆墨語言的最為全面、最為精辟、最為準確的歸納。他不單是把中國畫的筆墨語言系統歸結為“五筆七墨”理論，更是通過自已的創作實踐，做出了淋漓盡致的視覺闡釋。所以我說到，黃賓虹是中國筆墨傳統的集大成者，也是由古典到現代的領跑者。黃賓虹對二十世紀中國畫壇最大的貢獻，是證明了傳統里面葆有內生的生命力，可以繼續推進，中國畫的行進發展可以不假外求。從理論和實踐上，他令人信服地證明了這一點。

《溪山行之四》

122cm×250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3年

《無始無終》

直徑220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4年

從黃賓虹到羅銘先生，再到崔振寬先生，有連貫的邏輯。好多年前我就關注崔老的作品了，雖然跟他不熟，但一直非常在意，他的很多作品都下載到電腦里慢慢研讀。很多是今天才第一次看到原作，因此也很吃驚，沒想到有些畫那么大。他不同階段的作品，幾乎把中國畫所有的技法要素都呈現出來了：有焦墨，也有水墨、淡墨的，線條、色彩、塊面、積墨，包括各種點法，各種技法的組合，他都有非常多樣的變化。多年的大膽求變，形成了多種面貌，有異常繁密的，有特別疏淡的。我還注意到他在一張畫上題了不少文字，說黃賓虹“積墨人稱黃賓黑”，李可染則是“李可黑”，到石魯的黑更是“驚心動魄”，而崔老的作品自稱是“烏金拓”。可見他一步步力追前人的求索行程。

崔振寬先生的最重要特征，剛才皮道堅先生的發言概括得很準確：這就是內生的現代性，也可以說是內發的現代性。我想進一步強調的是，崔振寬先生這種現代性的價值體現在哪里呢？它最大的意義，在于它是依托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它是植根于西北大地的，它是立足于傳統筆墨的，而且是讓筆墨語言由“技”而進入“道”的層面。我們以往的筆墨技法可能多用于描述，比如用于寫生、紀實和敘事。而到了崔振寬先生這里，筆墨更多時候是主角，是“道”的載體，也就是說更多已屬于精神性層面。

《剪不斷理還亂二〇二五的點線一》

202cm×161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5年

崔振寬先生最大的貢獻，是在黃賓虹所開辟的路上走得更遠、時代氣色更為鮮明。黃賓虹由傳統往現代開了一個頭，是領跑者。崔老作為后續晚輩，則以新的筆墨實踐，在新的歷史段落提供了一個成功范例。回顧畫壇前輩，比如張仃先生的焦墨探索也很有啟示性。關于張仃先生，2010年在北京中國畫院有一個很重要的研討會，現在還能在網上檢索到當年的發言，薛永年先生的發言對張仃給了比較充分的評價，我也在發言中強調張仃在中國畫現代轉型節點上的貢獻。至于另一個大家李可染，論評就更多了。但是我想，由此而下的中國畫壇，可能最具時代特征，最有現代意味的筆墨，是由崔振寬的作品所呈現給我們的，他的貢獻具有代表性。

談到這里，我有一點特別的感觸，很希望繼續看到崔先生新的作品出現。今年我有幸成為中國美院引進的教授，招收美術理論與實踐研究方向的博士生，更重的任務是參與中國美院的國家重大科研課題。這一課題要梳理百年來中國美術從高原到高峰的脈絡，要建構國家話語。今天崔振寬先生這樣的個案就給我不少啟發，他提供的經驗不僅屬于他自己，也是切入21世紀中國畫壇很好的角度。這是以現代筆墨講述中國故事，這樣案例的意義已超越了他個人范疇。

所以，策展人吳洪亮院長把這個展覽引到南方、引入廣東這樣一個地域，讓更多人關注，引出更深入的研究，非常有意義。還有今天在展廳看到90出頭的崔老思路清晣、聲音洪亮、反應敏捷，精力還很旺盛，太好了。不少大畫家近百歲還能畫出更好的作品，如賴少其先生最好的作品都出于晚年，我們對崔振寬老先生也有更多期待。

崔振寬作品欣賞

《花非花之八》

168cm×119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4年

《山非山夢非夢之一》

179.5cm×97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2年

《壬寅某日游山紀實十三》

232cm×121.5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2年

《筆痕墨韻之九》

179.5cm×97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2年

《祁連風雪·霍去病墓石刻贊·馬踏匈奴》

217cm×162cm

紙本焦墨

2024年

《商州紀游之三》

232.5cm×119cm

紙本焦墨設色

2015年

《剪不斷理還亂二〇二五的點線六》

121cm×97cm

紙本焦墨設色

2025年

（圖片來源：020藝術觀察）

畫家簡介

崔振寬，1935年生于西安，1960年畢業于西安美術學院，現為中國國家畫院研究員、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陜西省美協藝委會終身委員、陜西省山水畫研究會名譽主席、西安美術學院客座教授、陜西國畫院畫家、一級美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