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冰的手慢了，西山的鳥滿了｜56歲農民馬永軍三十載守護蒼鷺換來綠水青山

上一次在這個季節采訪馬永軍，他約記者在木蘭縣建國鄉利勤村西山腳下一處魚塘碰面。今年也不例外，依舊是這塊200畝的魚塘邊，56歲的馬永軍攥著沉甸甸的冰镩，在沒化透的魚塘冰面上鑿開一個窟窿。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粗糙雙手，彎腰把一桶碎魚蝦撒在冰水交界處。

沒多會兒，天空中傳來陣陣輕啼。上百只巨大的蒼鷺盤旋而下，它們不怕這個穿著破舊黑棉襖的人，甚至有幾只直接落在他十步開外，悠然地啄食起來。

“你看那只腦袋上帶一撮毛的，去年被獵夾傷了腿骨，我給治好放飛的。今年它出息了，成了帶頭的，我一撒食它第一個飛下來。”老馬指著鳥群，瞇起的眼角擠滿了深深的皺紋。

老馬這一撒，就是整整30年。

三十年，
記錄在“傻老馬”臉上的皺紋與滿山飛羽

4月1日整個上午，記者就在岸邊看著老馬鑿冰撒食，比起去年，他的動作看上去慢了不少，臉上的皺紋多了幾行。“歲數是大了，身體又不好，但這事還得做下去。”老馬指了指不遠處的山林對記者說：“我數了，今年這鳥巢比去年多了好幾百，現在能有一千多個了。”

時間撥回1996年。26歲的馬永軍在稻田里救下了一只翅膀受傷的蒼鷺，那是他第一次和這種有著修長身姿、生性機警的大鳥打交道。也是那一年，在稻田不遠處的西山樹林里，有兩對蒼鷺安了家。“那時候不懂啥叫生態保護，就覺得這鳥好看，有靈性，不能讓它們餓死、被人打死。”馬永軍回憶當年，初心簡單得透亮。

可是，長久的守護是要付出代價的。蒼鷺食量大，為了給開春返回的鳥兒一口吃的，2008年，老馬做了一個讓全村人都覺得“傻”的決定——徹底關停自家200畝魚塘的商業捕撈，把魚塘變成了“鳥兒的私家食堂”。不僅斷了收入，每年還要自掏腰包數萬元買魚蝦補飼。

妻子一開始跟他吵，村里人背后笑他“著魔了”。更難的是護鳥，早些年有人拿氣槍進山打鳥，老馬去攔，沒少遭人白眼和威脅。最驚險的一次是個狂風暴雨的深夜，幾棵大樹被風吹斷，老馬打著手電蹚著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跑，挨個在樹叢里摸，一宿生生從泥水里捧回30多只從樹上掉下來的雛鳥。

從一個人到一村人，
護鳥成了村里人的“本能”

反對老馬的人，起初像一塊冰，可他用30年暖，把這塊冰慢慢融化了。

這30年里，小馬變成了老馬。當年笑他傻的人漸漸發現，西山變樣了，鳥群越來越壯觀，當初的兩對鳥，如今已經發展為1200多個鳥巢，天際線也變得生機勃勃，抬頭望去，單棵樹上最多筑著十六七個巢，千羽翔集，遮天蔽日。老馬用半生光陰，在利勤村守出了一個生態奇跡。

大家不再覺得老馬傻，反而開始心疼這個倔老頭，漸漸地，護鳥成了全村人的默契。

在西山腳下種水稻的村民劉健飛，如今成了老馬最得力的助手。平時下地干活，順道就替老馬巡山護鳥。遇到有外村人進山想掏鳥蛋，他將手里的鐵鍬一橫，誰也別想進。樹林里常有猛禽鷹隼來偷襲，劉健飛田間的窩棚里備了一面銅鑼，“咣咣”一敲，猛禽就被嚇跑了。“這么多年，看著馬叔護鳥都心疼，咱們搭把手的事兒，這鳥現在也是咱們村的‘寶貝’了。”劉健飛笑著說。

護鳥風氣在村里越刮越濃。村里的退休教師耿振來，拿著相機拍了好幾年的蒼鷺，并把這些照片洗出來發給村里的孩子們看。慢慢地，村民們自發加入護鳥行列，守護這片蒼鷺棲息地；為了不讓農藥傷著鳥，村里人主動用起了物理防蟲，減少了化肥農藥的使用，為鳥類營造宜居的生態空間。現在，村里的小學生在上學路過魚塘，都會站在大壩上看一會兒：“老馬大爺，今年鳥回來多少只啦？”

同時，社會愛心人士聽說了愛心護鳥故事，找到馬永軍捐錢捐物，這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撒食喂鳥成本壓力；木蘭縣林草部門得知此事，派專人實地探查、登記，為鳥類建檔記錄。

根據檔案顯示，這片山林之前并無大型鳥類棲居記錄，老馬傾力護鳥，助力了蒼鷺種群在這里穩步增殖、繁衍生息。

好風景換來好日子，
綠水青山里充滿了福氣

鳥兒是最聰明的生態檢驗員。長期的保護，讓利勤村濕地的植被越來越茂盛，絕跡多年的林蛙、蝲蛄蝦又回來了。東北林業大學野生動物與自然保護地學院副院長王賀表示，蒼鷺是松嫩平原遷徙鳥類中的大型涉禽，偏好濕地、沼澤、稻田等淺水區，具有魚類、兩棲類雜食性，其種群擴大需同時滿足食物供給豐富和棲息環境隱蔽兩個條件。蒼鷺對生態水體相對敏感，鳥群繁衍也能從客觀上印證該區域保護得當、生態環境持續改善的現狀。

老馬三十年的堅守，最終給村子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福氣。隨著這群蒼鷺的名氣越來越大，利勤村成了遠近聞名的觀鳥勝地。

人來了，經濟就活了。村民王海東深有感觸：“以前村里冷清，現在一到候鳥季，民宿和農家樂都住滿了，小賣部的水都得多進幾箱。出去一說是利勤村的，心里甭提多自豪了。”

利勤村還成立了水稻專業合作社，打出了“蒼鷺大米”的特色品牌，在市場上供不應求。鄉親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些從天上飛來的靈物，真能助力綠水青山變成金山銀山。也因這份堅守，老馬還曾入圍“阿里正能量最美家鄉人”全國評選。

夕陽西下，水面上金光跳躍，老馬敲碎的冰窟窿旁，幾只蒼鷺吃飽喝足，振翅飛向西山林間。“三十年為一世，我這一世，就守著這些鳥兒了。”老馬扛起冰镩，往回走去，背后的天空，大鳥的羽翼正與連綿的西山融為一體。

來源：哈爾濱新聞網

記者：羅彥坤 劉首辰 文/攝

視頻由耿振來拍攝

編輯：劉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