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點 | “全球南方”是視角、方法、工具、過程

“全球南方”這個概念既復雜也簡單，它是一個事關發展的概念，既是對不公正世界秩序的描述，也是對其成因的解釋。

原文 ：《“全球南方”是視角、方法、工具、過程》

作者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副教授 費海汀

圖片 |網絡

“全球南方”概念提出的基本邏輯就是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塑造了一個失衡的世界政治結構。“全球南方”所指的不是單純的一個對象，而是某種不對稱關系當中的一端，因此它可以被用于指代各種各樣的對象。它既可以指傳統政治學研究中的一些概念，比如國家、政府、議會等，也可以指一些國家集團，比如不結盟運動。甚至隨著“全球南方”概念的發展，它還可以指一種價值，甚至是一種狀態。總體來說，它的概念分析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三世界階段，南方國家或者南北對話階段以及全球南方階段。

第三世界階段是發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歐洲需要找到一種新的方式來對待新的世界秩序。這要求必須擺脫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于是就發展出了左右兩端的探索。左翼開始尋求歷史資源，尋求像列寧、格蘭西等的思想資源。右翼，開始借助“遺忘政治”，用現代化理論重新解釋發展過程。而對于亞非拉國家，這樣的過程也同樣存在，他們不僅僅需要擺脫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的包袱，還需要在建立國家之后對國家的合法性重新做出論述。發展中國家的探索是從思想和制度兩端爆發的，但發展到了二十世紀70、80年代時就開始遇到阻礙。當時歐洲國家必須思考：歐洲為什么需要跟南方國家對話？為什么需要跟第三世界國家對話？

歐洲要想擺脫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的包袱，首先需要破除現代化的迷思，即當技術足夠強大時，就能構筑起壁壘，使歐洲始終處于全球政治和發展中的優勢地位。右翼為這一理念建立了各種各樣思想和制度的保障，比如“馬歇爾計劃”、OECD和G70等等。左翼則清醒地意識到事實并非如此。現代化并不能保證歐洲始終處于世界發展的前沿。當時左翼的思想、歐洲一體化的思想和南北對話的思想三線并行，共同向原先的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的遺存發起進攻。當時“南方國家”概念的提出是基于五個方面的契機：第一是對法國五月風暴的反思，第二是上世紀70年代歐洲大量國家的左翼政黨上臺執政，第三是歐洲的一體化加速，這是三個內部的原因。另外還有外部的原因，一方來自美國，一方來自發展中國家。美國突然宣布取消布雷頓森林體系，這對歐美的聯盟關系是非常重大的打擊。且石油危機的發生使歐洲意識到技術的發達也無法擺脫對廉價能源和資源的依賴。在五個契機的共同作用之下，歐洲的左翼思想家們開始提出要與“南方國家”建立新的關系。

“南方”概念首次被大規模用于描述發展中國家是在1975年的巴黎對話上，那次會議組織了27個國家，3個集團的南北對話。當然，正式的“南方國家”概念還是在勃蘭特委員會和勃蘭特的兩份重要報告時提出的。這一努力取得了一些成效，歐洲決定將自身經濟增長中的部分成果與南方國家分享，而且采取了拿出一部分GDP或者進行技術轉移的多種援助方式。遺憾的是，這種努力持續的時間非常短。不到十年時間，在1981年的坎昆峰會上，由于新自由主義的迅速發展，里根和撒切爾的當選使整個西方國家的思潮又從左翼迅速地右轉。關于如何改變不公正國際秩序，如何建立歐洲國家與發展中國家新關系的辯論就此戛然而止，南北對話也就此結束。之后由于前蘇聯解體導致第三世界概念消失，“第三世界”概念也逐漸失去效力。三個描述發展中國家的概念，即第三世界、發展中國家和南方國家，最后只剩相對中性的“發展中國家”概念得以留存。

概念和話語雖然淡化，但發展問題依然存在，甚至日益復雜化。發達和欠發達問題開始打破國界呈現，不再以民族國家為單位。在發達國家也存在著被壓抑，被遺忘，被忽略的群體，在發展中國家也有順應了全球化潮流而發展良好的群體。因此，在新時代需要賦予“南方”概念新的含義，這就促使“發展中國家”概念逐漸增添了“全球”含義。1997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提出治理理論，到1999年，首次提出了“全球治理”，再到2004年，正式提出“全球南方”概念，并寫入《塑造全球南方：聯合國南南合作日》的報告。“Global South”的概念才正式登上政治話語的舞臺。“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使用‘南方’一詞來統稱發展中國家已經成為國際關系中的慣用語。它基于這樣一個事實：世界上所有工業化發達國家（除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以外）都位于發展中國家的北部。這并不意味著所有發展中國家都是相似的而且可以歸于一類。它所強調的是，盡管發展中國家在經濟、社會、政治的屬性各不相同，但它們都面臨著一系列共同的缺陷和挑戰。”當前我們所使用的“全球南方”概念，即這一含義。總之，對于“全球南方”概念的使用，應該仔細研究、系統辨析和自主決策，不將其作為一個給定的對象，而是將其作為一種視角、一種方法、一項工具和一個過程，提出“全球南方”的中國解釋。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1995期第3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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