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的一切必將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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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納里·奧康納的短篇小說《上升的一切必將匯合》。講的是一個出身于美國南方奴隸主家庭的舊時代老婦人，在新舊世界的沖擊下，無法在廢除了奴隸制與種族隔離制的新世界生活下去的故事。

朱利安的母親，祖父曾當過州長，擁有一個種植園，兩百個奴隸，父親曾是富有的地主。盡管奴隸制的廢除讓她失去了祖上曾經擁有的一切財富，但她在精神上仍然沒有從舊時代中走出來。她始終對兒子強調人必須“非常確定地知道自己是誰”，“一個人如何行事在于他知道自己是誰”，并竭力維護著昔日奴隸主階級的那套“舊禮節”。盡管，她一直記得做她保姆的那個老黑人卡羅琳，說“世界上沒有比她更好的人了”，她一直對她的黑人朋友“懷著深深的敬意，愿意為他們做任何事”，她也始終認為“小黑人總的來說比白人小孩更可愛”；然而，在她優雅和藹友善的外表之下，內心深處種族之間的界限依然清晰分明，她依然沒有忘記“黑人做奴隸的時候，生活要（比現在）好得多”，認為現在的世界“荒唐，根本不現實”，“黑人應該站起來，沒錯，可是總得在籬笆后面他們自己那一邊呀”（意思是黑人可以不做奴隸，但也不應該和她平起平坐）。

故事的最后，當走下電車的朱利安的母親堅持要把一個鋼镚兒（一美分硬幣）“送”給一個黑人小男孩時（這也是“舊禮節”的一部分，不是一種平等的饋贈，而是一種保持自身階級優越感的手段，是一種昔日的奴隸主階級對自身階級地位再次確認與證明的企圖），小男孩的母親，一個孔武有力的黑人婦女，終于爆發了。這種爆發也是一種對曾經施加在黑人群體身上的奴役與壓迫的集中性報復。世界終于安靜了。朱利安的母親努力維系的舊世界就這么轟然倒塌了。

“上升的一切必將匯合”，有點類似榮格心理學中的【象征】概念。兩種對立的力量不可避免地會發生沖突，沖突的程度只會隨著這兩股力量越來越尖銳地呈現出自身的本質而越發激烈，直到迎來最激烈的爆發。然而，對立的雙方只有在經歷過彼此之間最激烈的沖突，經歷過了各自的破碎與重建，才能重新匯合、統一成一股全新的力量，在心理學中這代表一種新象征的誕生，在社會層面這代表一種更符合大多數人生存需求與利益的、更公平合理的社會制度與秩序。當然這個過程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痛苦難忍的，但這也是新事物誕生前必須經歷的一個階段。

奧康納的小說很有意思，看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如何花樣diss新教徒倫理，揭露中產階級的本質，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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