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近墨者黑,這個說法寶釵主仆身上是體現得淋漓盡致的。同理,近朱者赤,黛玉行得正,她的丫頭也身正不怕影子歪。
說到寶釵,看過紅樓夢的人都知道她滴翠亭偷聽小紅的話,卻嫁禍給黛玉之事。
明明非禮勿聽,可是標榜淑女的寶釵卻是明知故犯:
“寶釵在亭外聽見說話,便煞住腳往里細聽”,聽見有人說服,不僅不避開,反而煞住腳,而且還要仔細的聽。
她若敢作敢當,聽了就聽了,算她勇敢。然而,當小紅有所察覺,擔心有人偷聽時,便起身把槅子都推開。此時,薛寶釵慫了。
寶釵在外面聽見這話,心中吃驚,想道:“怪道從古至今那些奸淫狗盜的人,心機都不錯。這一開了,見我在這里,他們豈不臊了。況才說話的語音,大似寶玉房里的紅兒的言語。他素昔眼空心大,是個頭等刁鉆古怪東西。今兒我聽了他的短兒,一時人急造反,狗急跳墻,不但生事,而且我還沒趣。如今便趕著躲了,料也躲不及,少不得要使個‘金蟬脫殼’的法子。
她怕被發現,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要行金蟬脫殼之計。
推脫給誰?林黛玉。于是寶釵先發制人:
猶未想完,只聽“咯吱”一聲,寶釵便故意放重了腳步,笑著叫道:“顰兒,我看你往哪里藏!”一面說,一面故意往前趕。
寶釵反向他二人笑道:“你們把林姑娘藏在哪里了?”墜兒道:“何曾見林姑娘了。”寶釵道:“我才在河那邊看著林姑娘在這里蹲著弄水兒的。我要悄悄的唬他一跳,還沒有走到跟前,他倒看見我了,朝東一繞就不見了。別是藏在這里頭了。”一面說一面故意進去尋了一尋,抽身就走,口內說道:“一定是又鉆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見蛇,咬一口也罷了。”一面說一面走,心中又好笑:這件事算遮過去了,不知他二人是怎樣。
她把事情推到黛玉身上,將自己撇清了,然后她還覺得很好笑,還在想小紅二人會怎樣著急。
這很好笑嗎?其實真的不好笑,這樣的做法真的很讓人詬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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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事,寶釵的丫頭鶯兒也做過。
第五十九回,湘云因犯了杏癍癬兩腮作癢,便問寶釵要些薔薇硝來涂。但寶釵說自己的都給了寶琴,但黛玉有,因此打發了鶯兒到黛玉處去拿,蕊官也跟了去。
鶯兒和蕊官到了瀟湘館,黛玉得知后痛快的包了一大包給鶯兒拿回去。
二人出來后,一路順著柳堤走來。那時正是柳樹抽枝的時候,嫩綠的枝條正好摘來編花籃。
剛才過來時,鶯兒已摘了一些來編了,現在到此,又忍不住采了些柳條,然后干脆坐在山石上編起來,只讓蕊官先送了硝去再來。
小丫頭愛玩也可以理解,但畢竟這不是薛家,她們是到此客居的客人,太隨意就不好了。
這時承包這片院子的何婆子的女兒春燕過來了,她見鶯兒摘了這些柳條,就跟她說:
“這一帶地上的東西都是我姑娘管著,一得了這地方,比得了永遠基業還利害,每日早起晚睡,自己辛苦了還不算,每日逼著我們來照看,生恐有人遭踏,又怕誤了我的差使。如今進來了,老姑嫂兩個照看得謹謹慎慎,一根草也不許人動。你還掐這些花兒,又折他的嫩樹,他們即刻就來,仔細他們抱怨。”
春燕的提醒沒錯,婆子們出錢包了這院子,自然也是管得嚴,不能讓人遭踏了。
作為一般人,此時就應該趕緊停止自己的動作,然后賠個禮道個歉,也算不知者不怪。
但是鶯兒不是一般人,她仿佛比主子還要得臉。看她是怎么回復春燕的:
鶯兒道:“別人亂折亂掐使不得,獨我使得。自從分了地基之后,每日里各房皆有分例,吃的不用算,單管花草頑意兒。誰管什么,每日誰就把各房里姑娘丫頭戴的,必要各色送些折枝的去,還有插瓶的。惟有我們說了:‘一概不用送,等要什么再和你們要。’究竟沒有要過一次。我今便掐些,他們也不好意思說的。”
若這話是三姑娘說,那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但如今鶯兒是以什么身份來說這話呢?
這里是賈府的園子,每日各房的姑娘要些花戴,婆子們免費孝敬可以,但是別忘了她是薛家的。
賈府給她們面子,也按府里姑娘的待遇給到薛家,但是這是賈府的客氣和禮節,并不代表這是薛家應得的,更不是薛家自己的底氣。
給你是人情,不給你也沒有錯。所以,鶯兒作為薛家的一個丫頭,她有什么資格說這樣的話呢?
每日給寶釵送些花兒,是賈府做派,但是若賈府不送,你也不能強硬的要求賈府一定要送?若哪天沒送,還得按數兌現嗎?
鶯兒的做法實在讓人無法理解,只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丫頭。
更過分的是,春燕的姑姑一會果然過來了,她看到被采了許多嫩柳和鮮花,心里很不好受,但看著鶯兒編,又不好說什么。
她只好批評自己的侄女春燕不懂事,哪知鶯兒此時卻還要來拱火:
鶯兒笑道:“姑媽,你別信小燕的話。這都是她摘下來的,煩我給她編,我攆他,她不去。”春燕笑道:“你可少頑兒,你只顧頑兒,老人家就認真了。”
何婆子本來就是愚頑之輩,又年老昏庸,惟利是命,此時本就正心疼肝斷,無計可施。鶯兒這么一來,春燕哪里還有好果子吃。
于是,何婆子拿起柱杖便向春燕身上打,還邊打邊罵,讓無辜的春燕受了一頓辱罵和擊打。
后來見春燕的娘也出來指責春燕,鶯兒更是生氣:
鶯兒便賭氣將花柳皆擲于河中,自回房去。
這事春燕的娘和姑姑固然有錯,但歸根到底,這事還是鶯兒引起的。春燕本就提醒她了,她不僅沒聽,還口出狂言,最后被當面抓到,卻將禍水引到春燕身上,導致春燕含冤受辱。
若是一個有禮有規矩的丫頭,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而丫頭的規矩都從哪里來,自然是跟自己的主子學的。主子是什么樣,奴才就是什么樣。一點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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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黛玉的丫頭是怎樣的呢?
紫鵑是賈母給黛玉的丫頭,紫鵑不負所望,協助黛玉將瀟湘館管理得有條有理,其樂融融。就算黛玉帶來的雪雁,同樣是個有風骨的丫頭。
比如第五十七回,雪雁去王夫人處給黛玉取人參,等待時卻遇上了趙姨娘,趙姨娘說要借她一件月白緞子襖兒,給自己要去送殯的小丫頭小吉祥兒穿。
趙姨娘這人也是奇葩,自己的衣服不舍得給丫頭穿,卻問別人去借,還是借去送殯穿。
這事雪雁心里也不太愿意,但又不好直接得罪趙姨娘,于是她便很巧妙地找了個借口說,自己的衣裳首飾都是按黛玉吩咐,由紫鵑收著的。
要借,她得先回去稟報,但怕一來一回的折騰耽誤了趙姨娘出門,所以讓她不如再去別處借借看。
雪雁這做法值得稱贊,這比寶釵和鶯兒的做法強一萬倍。
但更值得稱頌的是,雪雁做了這事,她并沒有打算瞞著黛玉。她回去后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紫鵑,紫鵑聽了都說她“小東西子倒也巧”。
雪雁做事確實巧,而且也有擔當。她把責任推到紫鵑和黛玉身上,是因為不這樣堵不住不靠譜的趙姨娘,但她事后也坦坦蕩蕩的說出來。
就憑她這份坦蕩,就比寶釵的嫁禍之舉強。
雪雁不借衣服給趙姨娘,是趙姨娘自己不妥在先,雪雁并沒有做錯。而鶯兒因折柳之事大發脾氣還連累春燕,,卻是她的不是,以她的身份本就不應該那般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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