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 典藏 | 中國白

東南沿海一帶有個習俗，船家造好一艘新船，最后要“安龍眼”，寓意新船能找到魚群。安龍眼是有講究的，有人卻不按照規(guī)矩來，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明朝年間，東南沿海有個海商叫白老大。這天，他聽說老對頭劉虎買下了一艘新船，今天要“安龍眼”，便帶著心腹猴三去瞧熱鬧。

很快，他們就瞧出了蹊蹺，一般的龍眼都是朝下的，但這艘船的龍眼卻平視前方。劉虎這樣做的寓意是觀航路，以免觸礁，因為劉虎打算用這艘船往西洋運銷“中國白”。中國白是中國特有的高檔瓷器，當時深受西方人的追捧。

白老大聽說后，心里犯起了嘀咕：雖說海上風浪太大，要把中國白運達西洋并不容易，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成功了，劉虎可就發(fā)橫財了。

白老大哪里愿意看著劉虎發(fā)大財，他想劉虎要往西洋去，必須先經(jīng)過南洋的海面，海盜黑胡子正好可以劫而殺之。于是白老大修書一封，讓猴三送給黑胡子。

猴三領(lǐng)了命，趕在劉虎前面出發(fā)了。經(jīng)過幾天航行，他終于找到了黑胡子，說明來意后又奉上銀票。看著那張五千兩的銀票，黑胡子擂著胸脯打了包票。

這天，黑胡子正和猴三喝茶，忽然，把風的小海盜匆匆跑了進來，說：“來了來了。”“看準了？”黑胡子不放心。

“沒錯沒錯，九張大帆，一張不少。”小海盜言之鑿鑿。“好吧，繼續(xù)盯梢。”說罷，黑胡子卻端坐不動，好像沒事人一樣。

等了好一會兒，猴三實在沉不住氣了，小心翼翼地問：“黑大哥，再不動手，船可就跑遠了。”但黑胡子卻胸有成竹地說：“放心，孫猴子逃不出如來佛的手心。”直到天黑透了，黑胡子這才說：“白天容易被發(fā)現(xiàn)，晚上才好下手。”

于是，黑胡子帶人駕了小船，沒出兩個時辰就追上了劉虎的大船。海盜們把跳板搭在兩船中間，悄悄從后甲板摸了上去。

猴三留在小船上接應(yīng)，當他看到黑胡子等人陸陸續(xù)續(xù)上了劉虎的大船時，松了一口氣，可很快他又緊張起來了，因為他看到黑胡子等人踉踉蹌蹌，像醉酒般“撲通撲通”地摔在了甲板上。突然，火把閃閃，亮如白晝，劉虎帶人出現(xiàn)了。

猴三下意識地縮起脖子，正在這時，他忽然聽到黑胡子大聲叫道：“好呀，竟敢在甲板上撒黃豆，暗算你黑爺！”說話間，黑胡子就爬了起來，先是用刀護住身子，然后吩咐小海盜清理腳下的黃豆。等到清理完了，黑胡子又領(lǐng)著手下繼續(xù)往前沖，眼看就要沖到劉虎等人的跟前了，海盜們卻突然像中了妖法一般，一個個“釘”在了甲板上，急得他們哇哇直叫，無奈身體卻紋絲不動。

猴三哪里能想到，劉虎先是在甲板上撒了黃豆，為了保險起見，又刷了一層鰾膠，就是怕晚上偷襲。

這時，黑胡子也發(fā)現(xiàn)被鰾膠粘住了，急得大喊：“快脫鞋！”可海盜們“干活”的時候，照例是不穿鞋的，怕弄出動靜，現(xiàn)在腳掌都牢牢粘在了甲板上。最后，黑胡子一幫人只好束手就擒，猴三見了趕緊駕船逃了，輾轉(zhuǎn)回去后，匯報給了白老大。但白老大并不著急，原來他早買通了劉虎船上的船老大，留了后手。

與此同時，劉虎的大船駛到了南洋。這天晚上天黑如墨，船老大偷偷溜出船艙上了甲板，正在鬼鬼祟祟察看呢，忽然暗影里傳來一聲斷喝：“誰？”原來是劉虎在巡夜。船老大撒了個謊，說自己也在巡夜呢，說罷轉(zhuǎn)身就想回艙，剛走幾步，忽然聽劉虎大叫一聲：“你回來！”

賊人膽虛，船老大極不情愿地走回來，只聽劉虎說：“我總覺得今晚不對勁。”

他指指漆黑的天空：“看，黑鍋底似的。”劉虎這樣一說，船老大也覺得老天就像一口倒扣的大黑鍋，壓得人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大黑幕忽然徐徐拉開了，月亮冒出頭來，兩人見了，不禁大驚失色，不約而同喊道：“呀，血月亮！”血月亮一般都是出現(xiàn)大風的前兆。

果然，后半夜忽然有人喊：“快起來，大風來了！”船老大急忙上了甲板，發(fā)現(xiàn)風大得能把人吹飛。甲板上喊聲、風聲亂成一團，船老大卻趁機悄悄溜到了貨艙里，掏出事先備好的鑿子、錘子，一番折騰，而錘鑿之聲恰被甲板上的喊聲、風聲掩蓋住了。

船板很厚，足足有六七寸，船老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在船板上鑿穿了一個小洞。別看這是個手指粗細的小洞，由于船大力沉，洶涌的海水通過這個小洞像箭一般射進來，用不了多久，船就會沉沒。忙完這一切，船老大趕緊溜出貨艙，隨手把鑿子、錘子丟進了海里。

船老大剛剛上到甲板，就見大風停了，看著劉虎和船工們都長出了一口氣，船老大卻暗暗地冷笑道：等著吧，過不了一個時辰就會沉船。

可船老大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也沒發(fā)生什么事兒。他瞅個機會下到貨艙，看到滿艙都是海水，但船怎么沒有沉？這船沒沉，要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貨艙的水，肯定要想辦法排水，一排水，自己鑿在船板上的那個洞可就藏不住了。想到這兒，船老大的冷汗都流了下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把貨艙進水的消息報告給了劉虎。劉虎先是驚詫，緊接著卻哈哈大笑，嘴里說著：“天意呀天意！”

眾人不解其意，劉虎笑瞇瞇地說：“你們想想，昨晚的風多大呀，我們的船之所以沒有出事，就是因為貨艙進水，起到了壓艙石的作用，這還不是天意？”

“不對不對。”一個老船工說話了，“雖然那水起到了壓艙石的作用，但海水多了，大船也會壓沉的，不可能啥事沒有啊。”

劉虎這才道出實情，他之所以敢漂洋過海往西洋運瓷器，是因為采用了新的造船技術(shù)——隔艙加密，幾個船艙互不相通，一個艙進水絲毫沒有妨礙，還意外地起到了壓艙石的作用。

船老大這個悔呀，不僅沒有得手，反而幫了大忙，但工具早扔進了大海，再想做手腳已不可能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船一路西駛，其間又經(jīng)過了無數(shù)大風大浪，但都因有海水壓艙而化險為夷。終于，劉虎一行到了目的地。聽說來了一艘裝滿中國白的船，岸上的人們準備好了大把金子翹首以待。

劉虎也是樂昏了頭，把大船開得飛快，卻迎面撞上了一艘出港的大船，只聽一聲爆響，歷盡千難萬險運來的中國白撞成了碎片。船老大樂壞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老天竟然幫了大忙。

后來，船老大幾經(jīng)輾轉(zhuǎn)回到國內(nèi)，向白老大說了經(jīng)過。白老大樂開了花，吩咐擺酒慶祝。人們正喝得不亦樂乎呢，忽然聽到鞭炮齊響，鼓樂齊鳴。白老大忙讓人出去看看，才知道是劉虎回來了，劉家人在夾道歡迎呢。白老大好奇極了，酒也不喝了，馬上去了碼頭。只見劉虎帶回了好幾口大箱子，里面全是亮閃閃的金子。

白老大怎么也想不明白，船也撞了，瓷器也碎了，劉虎非但沒賠，怎么還賺翻了？

原來，快到港口的時候，是劉虎故意撞的船，一是做給白老大的奸細看；二是他算準了雖然撞船會撞碎大部分中國白，但進水的那個船艙因為有海水保護，損失不大。而物以稀為貴，那些僅存的中國白被賣出天價，搶購一空，劉虎也賺了個盆滿缽滿。

作者：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