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聊五月天。閑聊潘金蓮

在Youtuber丁太升最新一期的節目，《五月天并沒假唱，潘金蓮從未偷情》里，依然旗幟鮮明地表達了他的立場。

在此之前，我也說過了，黑刀老師是個例外，因為他平等傷害華語樂壇在座的每一個人，所以如何評價他的評價，沒有多大意義。

但這里他提到了潘金蓮。恰好潘金蓮，是我之前做了一些功課的命題。就跟大家聊聊潘金蓮吧。

大概在兩年前，我跟我的homie們在做一個歌手的專輯企劃案。當時我們想到了一個topic：歷史上的很多女性，被記載下來的時候，都用的是男性視角，俗稱“男凝”。可是，如果我們試著把自己帶入女性視角當中呢？我們會怎樣看待這一份經歷呢？

我們當時列了一些的女性角色。比如虞姬，虞兮虞兮奈若何，項羽垓下之圍時，這是霸王給虞姬說的話。霸王這話是什么意思，是讓虞姬自己去死啊，讓虞姬不要落到敵人手上的意思啊。如果用虞姬的視角去看，寫一首《一個叫虞姬的女人決定去死》，會是怎樣的呢？

我們還聊到了柳如是。作為秦淮八艷之首，他的丈夫錢謙益，當清軍遠在天邊，錢作為東林黨魁，愛大明的先鋒。甲申之變，八旗鐵騎抵達南京，老錢怎么了呢？剃發，開城，跪族男孩，一連串動作如此絲滑。這時的柳如是“奮身欲沉池水中”，老錢不讓她死，你怎么能比我更大丈夫呢？最后老錢降了大清，又因為黃毓祺反清案被捕入獄，柳如是再度營救老錢，老錢說“慟哭臨江無孝子，從行赴難有賢妻”。這一路以來，柳如是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我能用柳如是的第一人稱去寫一首歌嗎？這是怎樣的一首作品呢？

包括潘金蓮。

潘金蓮的故事，史料并無記載。《水滸傳》說：“武大郎，清河縣人氏。”雖然現在的河北省清河縣城武家那村，確實修有一個武植祠和武植墓。根據武家后人所說，武大郎原名就叫做武植，生于明朝永樂年間，自幼喪父，自幼好學，中年中進士，曾當過縣令。據說武植有一位同窗，名叫黃堂，以前資助過武植，現在家道中落，千里迢迢來找當官的武植借錢。沒想到武植一直忙于政事，沒見上，于是老同學黃堂憤憤不平離去，就開始造黃謠，說武大郎五短身材，武大郎的媳婦潘氏（傳是貝州知州的千金）跟虎撲綠行街里面的女主角一樣荒淫無道——實際上黃堂回到家之后，發現武大郎早就把銀兩送到他家了，可這黃謠就造上了，被施耐庵聽了去了，寫進了《水滸傳》。

以上內容出自武氏后人修的祠堂，其中的碑文所寫：“然悠悠歲月，歷歷滄桑，名節無端詆毀，古墓橫遭數劫，令良士賢婦飲恨九泉，痛惜斯哉。”但我覺得也是一家之詞，不然怎么給人起黃堂（荒唐）這樣的諧音梗，跟曹雪芹起名字風格一樣的。

（圖片來源網絡）

在明朝嘉靖二十九年開始，《清河縣志》首次修志以來，先后7次重修，都沒有關于武大郎和潘金蓮的記載。施耐庵如何創作《水滸傳》，以及包括《金瓶梅》里對《水滸傳》的發展，專家們有很多的考據，也不是這篇文章想要說的。當時我們想到潘金蓮的時候，其實也還是跟虞姬、柳如是一樣所提到的問題：

如果我們用第一人稱視角帶入潘金蓮，會是如何？

按照《水滸傳》的說法，潘金蓮下嫁武大郎，是因為倔強地不遠順從男主人，跑去跟正房告狀，結果由此被強行嫁給了武大。即：“那清河縣里，有一個大戶人家，有個使女，娘家性潘，小名喚做金蓮；年方二十余歲，頗有些顏色。因為那個大戶要纏她，這女使只是去告主人婆，意下不肯依從。那個大戶以此恨記于心，卻倒陪些房奩，不要武大一文錢，白白地嫁與他。”

這段的開頭，有讀者會記得嗎？寶玉直接讓襲人從了，倘若襲人不從呢？襲人不從，是否王夫人就把他打法成潘金蓮了呢？潘金蓮的做法，不是一個女性主義的覺醒者嗎？

在施耐庵筆下，潘金蓮后來的故事里，她愛慕武松而不得，在王婆的攛掇下，劃入了自己的悲劇。可是，如果殺人越貨的李逵武松是綠林好漢，那被現實所迫、放著襲人不做而要跟著武大的潘金蓮，為什么就是荒淫呢？

我后來在找資料的時候，看到了一句話：為什么潘金蓮的故事如此具有吸引力？因為“潘金蓮”是中國古代男性文人的某種欲望投射——害怕自己的妻子是“潘金蓮”，卻又想與其他“潘金蓮”產生瓜葛。

并非我一個人這么想。閻連科在1998年出版了他的小說《金蓮，你好》，講了一個“現代潘金蓮”的故事。

他后來這么說到：

“同情是人類最通常的一種情感。人可以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憐憫，甚至拒絕同情、憐憫和理解，但是作為人不可以沒有同情之心，沒有憐憫之情，沒有善待他人之意。而在這一點上，人們對待潘金蓮，恰恰過分地鐵石心腸，倘若潘金蓮仍還活在世上，恐怕她身后的痰水會從衣下流淌，匯成一條白濃濃的溪流。”

“后來我又觀察，中國的男性作家去寫女性，尤其是我，基本上就寫三個人物， 一個是女英雄，一個就是賢妻良母，第三個就是特別賤的女人......可能更多是在觀念上對女性的理解是非常狹隘的。”

“你會慢慢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作家，其實有巨大的局限性。 你會意識到這是不對的，應該老實承認自己對女性認識的狹隘和偏頗，沒有塑造好豐富的女性，除了自己的筆力外，還是觀念、男權或說是直男。”

這些話送給黑刀。我并不想去跟丁太升做任何的爭辯。我就說到這里。

五月天有一首歌，叫做《愛情的模樣》，是在他們發表第一張專輯之前，在角頭的時候就已經完成的作品。這首歌不僅講述另外一個世界的愛情觀，在我看來更講述了關于“愛”這件事情的同理心。在追逐五月天的這么多年里，如果你問我，最重要的是獲得了什么。我想說，除了倔強和勇氣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們所教給我的：同理心和同情之心。哪怕在最憤怒的時刻，我也想考慮他人的感受。

讓我們一起唱一遍：

你是誰 叫我狂戀 教我勇敢的挑戰全世界?
在一樣的身體裡面 一樣有愛與被愛的感覺
?我愛誰 已無所謂 沒有誰能將愛情劃界限
?在一樣的身體裡面 謎樣的魔力卻是更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