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我母親得了一場重病,在醫院里做了手術,身子特別虛。當時我還沒退休,于是就請了年假,把母親接回家照顧。
把母親接回家之前,我跟老伴說過這事,他雖然不怎么高興,但也沒明確表示反對。
老伴在家里一貫是甩手掌柜,因此,就算我把母親接回家,也是我一人照顧,并沒麻煩他一點半點。
即使是這樣,他也很不高興。從我把母親接回家的第一天開始,他就跟我冷戰,還給我母親臉色看。
起初,母親并不知道我老伴是在針對她,還以為他是因為工作壓力大,所以在家里不愛說話。
直到有一次,母親跟老伴說話,叫了他好幾聲,他也不搭理,母親這才意識到,我老伴不喜歡她來我家。
自此之后,母親跟我說過好幾次,說她想回自己家。我怎么可能讓母親走呢?我是獨生女,除了我照顧母親,沒人能照顧她。我父親都七十多歲了,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根本照顧不了母親。
我對母親說,我老伴就是那樣的臭脾氣,他不搭理你,你也別跟他說話,消消停停的把身體養好,比啥都強。
母親聽了我的話,沒再刻意跟老伴套近乎。老伴上班去了,我倆就開心地說說笑笑。老伴回家了,我倆就默默地看電視,刷手機。
我心想:只要不跟老伴搭話,他就找不到發火的理由,也就天下太平了。可是,哪怕我和母親已經很小心翼翼了,依然沒能躲過老伴的暴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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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伴故意說,我炒的菜沒放鹽,把一桌子飯菜都掀到了地上。巨大的聲響,把女兒都嚇哭了。
看到女兒哭,老伴一點都不心疼,還一把奪過女兒手里的碗,大聲呵斥道:“一家子蠢貨,都跟豬似的,只知道吃!”
我見女兒的臉都嚇白了,趕緊把她抱住,讓她不要怕,回自己房里休息。安撫好女兒,我又跑去母親房間。
此時,母親正呆呆地坐在床上,手里捧著飯碗,卻一口都沒吃。看到這樣的場景,我很心酸,覺得母親跟著我受苦了。
我小聲對母親說:“媽,沒事,把飯吃完,別餓著。”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后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我扭頭一看,只見老伴已經摔門而去。
見老伴走了,母親才敢吱聲:“女兒啊,你還是把我送回去吧,再在這里住下去,我的心臟病都快要被嚇出來了。”
這樣的情形,讓我意識到:如果堅持把母親留在這里,她的心理會受到極大的傷害。于是,我無奈地點了點頭,對母親說:“我明天就送你回家。”
把母親送回家之后,我對母親說:“我給你雇個鐘點工吧,工錢我來付。”母親死活不讓,說:“你掙錢也不容易,男人也不省心,你的錢,可要把好,萬一過不下去了,也能有個退路。”
母親堅決不雇鐘點工,我也沒招,只能隔三岔五地去煨一大罐雞湯、排骨湯啥的,老兩口能吃三四天。
每次我回娘家,給父親母親做飯,老伴都要找茬跟我吵架。無論他如何罵我,我都不吱聲,因為我沒有跟老伴對抗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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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收入不高,一旦離婚,我連房子都租不起。雖然可以回娘家住,但娘家離我單位太遠,單程都需要兩個多小時,根本不現實。因為房子的問題沒法解決,所以,我只能忍著氣,跟老伴囫圇著過日子。
自從母親在我家住過幾天,看到了我老伴的另一面之后,就總是為我揪著一顆心,說我命苦,攤上了這么樣的一個男人。
每次母親這樣說,我都會笑著安慰他,說我老伴雖然脾氣臭,愛罵人,但只要不惹他,起碼不會動手。老伴收入高,雖然沒全交給我,但多多少少也能給一些生活費,挺好的。
母親說:“女兒啊,你不必安慰我,媽知道你難。如果日子真過不下去了,你就回爸媽家,只要爸媽有口吃的,就餓不著你。”母親的話,讓我的心里暖洋洋的,感覺特別貼心。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母親在睡夢中,突發心臟病,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
雖然在母親的葬禮上,老伴以女婿的身份站在我身邊,但他的臉上,看不到一點傷心和難過,反而很輕松的樣子。在酒桌上,他到處跟人推杯換盞,喝得酩酊大醉。
頭七那天,我和父親去墓地看望母親。父親坐在墓碑邊上,從衣服荷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了我,對我說:“你母親去世之前,立下了這份遺囑。我倆的房子,只由你一人繼承。她走了以后,這套房子,你可以隨意處置,自住或者出售都行。”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父親說:“我和你媽早就商量好了,她走了以后,我就去養老院住。我的退休金,足夠在養老院里養老了。”
聽了父親的話,我哭了,說:“爸,你好好在家里待著吧,養老院哪里有自己的家里舒服?”父親慘然一笑,說:“我老了,做不動飯,去養老院,起碼有口現成飯吃。”
臨走之前,父親深情地撫摸著墓碑上母親的遺像,輕輕地對母親說:“;老伴,我按照你的遺愿,當著你的面,把遺囑交給了女兒。現在,你也應該安心了吧。你在那邊等著我啊,過不了多久,我就會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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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父親的話,我泣不成聲,感覺自己做女兒很失敗。在父母年邁,需要我照顧的時候,卻不能在床前盡孝。
父親不顧我的阻攔,執意去了養老院。每個周末,我都會買上一些好吃的,去養老院看望父親。父親看到我來了,總是很開心,說他在這里很好,不用掛念他。
父母留給我的房子,我并沒有賣,而是租了出去。那是父母留給我的念想,我哪里舍得賣?我也從未跟老伴提過房子的事,那是我的退路,絕對不可能讓他知道。
又過了一年多,父親在養老院里,突發腦溢血,匆匆地離開了人世。得此噩耗,我哭得死去活來,老伴卻說:“你爸這樣的死法挺好,干干脆脆,不折磨人。”
盡管覺得老伴說的不是人話,但我依然沒跟他爭辯。對于一個極端自私自利的人,不與他爭辯,就是對自己最大程度的保護。
五十歲那年,我辦理了退休手續。退休前的那些年,我每天都疲于奔命,身體早就處于亞健康的狀態。因此,退休后的我,沒再琢磨打工掙錢的事,一心一意地休養身體。
老伴白天要上班,我一個人待在家里,簡直不要太愜意。退休后的我,日子過得很舒服,有大把的時間享受生活。
我每天只做一頓晚飯,早餐和午餐,我都在外面解決。給老伴做了大半輩子的飯,我早就做得夠夠的了,不想再圍著鍋臺轉,只想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退休還沒幾天,老伴就在沒通知我的情況下,把婆婆給接回來了。他用命令的語氣,對我說:“我媽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你退休了,不需要上班,正好照顧我媽。”
老伴見我沒吱聲,以為我默許了,得意洋洋地對他媽說:“以后,你就安安心心地在這里住著,啥事都不用干!想吃啥喝啥,你就跟她說,讓她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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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很開心,說:“還是我兒孝順。”老伴和婆婆在那里自說自話,自始至終,也沒一個人問過我愿不愿意。
晚上吃飯的時候,老伴特意留出了一大塊鹵牛肉,讓我第二天早上,給婆婆做牛肉面。
第二天,老伴出門上班之前,把熟睡中的我叫醒,讓我趕緊起床,給婆婆做早點。
我在廚房煮牛肉面的時候,婆婆溜溜達達地進來了,對我說:“家里有鮮牛奶沒?如果沒有,待會兒趕緊出門買,我每天都要喝鮮奶。”
我沒接她的話茬,只是說:“牛肉面煮好了,趁熱吃。”婆婆吃完了牛肉面,把碗筷一甩,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房門也關上了。
我洗好碗筷,就開始收拾東西,把身份證、醫保卡等重要證件,全放進了挎包里,又清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放進了行李箱。
拖著行李箱出門的時候,婆婆聽到動靜,迅速打開房門,看到我背著挎包,拖著行李箱往門外走,訝異地問:“你要去哪里?”
我笑著對她說:“看到你兒子那么孝順,我就放心了。我走了,讓你兒子好好孝順你,我就不跟他搶功了。”
說完,我就昂頭挺胸地出了門。坐上出租車,我就給租我房子的人打電話,告訴他,我要提前收回房子,補償他三個月的房租。
房客爽快地答應了,說他明天就開始找房子,一個星期之內,他就搬走。房客這樣的態度,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畢竟,三個月的房租不是小數。
我在家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辦好入住手續,剛來到房間,老伴的電話就追來了。
他咆哮著質問我:“你死哪里去了?把我七十多歲的老母親一個人丟在家,自己跑出去逍遙快活!我警告你,趕緊回家,跟我母親賠罪,否則,看我不活剝了你!”
我語氣平淡地對他說:“我會聘請律師,跟你打離婚官司,這輩子,你都別想見到我!”掛斷電話,我果斷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
自從老伴打打電話威脅我之后,我就做出了一個決定:賣掉舊房,去遠一點的地方買一套新房。
我會把房子裝修得溫馨漂亮,在陽臺上種滿花花草草,沒事的時候,我就在陽臺賞花、喝茶,一個人過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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