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畫不還到低價賤賣，南博事件亟待警方徹查

法律視角下龐家人報警的正當性與必要性：以刑事調查破解南博文物爭議困局

近日，南京博物院“虛齋舊藏”文物處置風波持續(xù)發(fā)酵，1959年龐增和先生無償捐贈的137幅珍貴古畫中，5幅被院方認定為“偽作”后處置，而明代仇英《江南春》圖卷卻以8800萬元估價現身2025年北京拍賣市場，其余4幅畫作下落不明。隨著事件從“真?zhèn)沃疇帯敝鸩缴墳椤俺绦蚝谙洹薄皺嗔﹃P聯(lián)”質疑，行政調查的局限性日益凸顯。從法律層面看，龐家人選擇報警推動爭議解決，不僅具備充分的法律依據，更是查清事實真相、守護國有文物安全的關鍵舉措。

一、事件核心脈絡與關鍵時間線

（一）捐贈與早期鑒定階段

? 1959年1月：龐增和先生攜家人向南京博物院無償捐贈龐萊臣“虛齋舊藏古畫”137件（套），其中包含仇英《江南春》圖卷、趙光輔《雙馬圖軸》等珍品，南博出具《捐贈文物資料收據》及捐贈清冊。

? 1961年11月：張珩、韓慎先、謝稚柳三位專家組成鑒定組，認定《江南春》圖卷為“偽作”，稱“陳鎏題引首真，后面題跋完全不對”。

? 1964年6月：王敦化、徐沄秋、許莘農三位專家再次鑒定，維持“仇英《江南春》圖卷為假”的結論，但核心鑒定依據未向捐贈人披露。

（二）劃撥處置與市場現身階段

? 1986年6月：原文化部出臺《博物館藏品管理辦法》，為館藏文物剔除、處置提供依據。

? 1997年4月15日：南京博物院向原江蘇省文化廳提交《關于處理不夠館藏標準文物的報告》，申請將含《江南春》在內的5幅“偽作”調劑給省文物總店。

? 1997年4月21日：原江蘇省文化廳批復同意該調劑方案。

? 1997年5月8日：《江南春》圖卷正式從南博館藏序列中剔除，劃撥至江蘇省文物總店。

? 2001年4月16日：江蘇省文物總店以6800元價格將該畫作出售給“顧客”，銷售清單標注為《仿仇英山水卷》，未留存購買人詳細信息。

? 2025年5月：北京嘉德拍賣公司春拍預展中，仇英《江南春》圖卷現身，估價達8800萬元，龐叔令（龐增和之女）向文物部門舉報后，拍賣公司撤拍。

（三）維權與調查階段

? 2025年6月底：龐叔令赴南博核查捐贈文物，發(fā)現5幅畫作缺失，南博書面答復稱已“劃撥、調劑”處置。

? 2025年8月：龐叔令向南京市玄武區(qū)人民法院發(fā)起訴訟，要求南博說明5幅畫作流向并返還，同時將拍賣公司列為共同被告。

? 2025年11月20日：該案在南京市玄武區(qū)人民法院開庭，龐叔令當庭撤回部分訴請，擬另行申請強制執(zhí)行。

? 2025年12月16日：龐叔令簽署《強制執(zhí)行申請書》，要求法院強制南博提供畫作詳細流轉材料。

? 2025年12月17日：南京博物院發(fā)布通報，確認5幅畫作經兩次鑒定為“偽作”并依法處置，稱拍賣市場出現的《江南春》是否為受贈畫作尚待查證。

? 2025年12月18日：江蘇省文旅廳回應稱已成立工作專班聯(lián)合調查，將依法依規(guī)處置違法違規(guī)行為，調查結果將及時公布。

（四）歷史關聯(lián)線索

? 1981年前后：有史料提及，南博多件珍貴字畫（含仇英《江南春》疑似件）被時任江蘇省委領導以“學習”名義借走，未按約定歸還，時任南博院長姚遷因催討文物遭打壓自盡，該批借畫是否與涉案畫作存在關聯(lián)暫無公開結論。

二、龐家人報警的法律正當性：于法有據，于理應當

（一）捐贈人親屬具備完整報案資格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規(guī)定，公民捐贈給國家的文物屬于國家所有，國有文物所有權受法律嚴格保護。龐增和先生的捐贈行為使涉案畫作成為國有館藏文物，龐家后人作為捐贈人直系親屬，與該批文物存在直接利害關系，依法享有監(jiān)督文物保護、追究侵權責任的合法權利。

同時，《刑事訴訟法》明確規(guī)定，利害關系人發(fā)現涉嫌刑事犯罪線索的，有權向公安機關報案。本案中，5幅畫作的鑒定、處置、流轉全程存在諸多刑事疑點，龐家人作為直接利害關系人，完全具備報案主體資格，公安機關應當依法受理并開展調查。

（二）涉案行為已涉嫌多項刑事犯罪

結合現有線索，案件已觸及多重刑事風險：一是南博主張“偽作”的鑒定材料關鍵部分未完整公開，鑒定人徐沄秋實為征集員而非專業(yè)書畫鑒定師，存在“以偽作名義掩蓋真跡處置”的嫌疑，可能涉嫌詐騙罪；二是“劃撥調劑”雖有行政批復，但缺乏完整的交接憑證、資金流向記錄，且未履行告知捐贈人的法定義務，若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將真跡調換、侵占，涉嫌職務侵占罪；三是國有館藏珍貴文物離奇現身拍賣市場，與“已低價處置”的說法矛盾，若存在監(jiān)守自盜行為，根據《關于辦理盜竊、盜掘、非法經營和走私文物的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的解釋》，盜竊館藏珍貴文物可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乃至無期徒刑。

（三）報警符合文物保護法定原則

《文物保護法》明確要求，館藏文物被盜、被搶或者丟失的，文物收藏單位應當立即向公安機關報案。而南博在5幅畫作“劃撥處置”后，既未向公安機關報備，也未向捐贈人告知去向，已違反國有文物保管的法定義務。龐家人報警的行為，本質上是督促相關主體履行法定職責，符合文物保護的立法精神。

三、報警的現實必要性：突破行政局限，查清核心真相

（一）行政調查難以穿透利益鏈條

當前江蘇省文旅廳牽頭的工作專班雖已介入，但行政調查存在天然局限性：一方面，文旅廳與南京博物院同屬文旅系統(tǒng)，存在行政隸屬關聯(lián)，公眾對調查的獨立性和徹底性存疑；另一方面，行政調查側重程序合規(guī)性審查，即便發(fā)現違規(guī)處置問題，也多以行政處分、整改要求等方式處理，缺乏刑事偵查所需的強制取證權限，難以觸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內外勾結等刑事犯罪核心。

更關鍵的是，涉案事件跨越四十余年，涉及老干部借畫不還、前院長徐湖平身兼文物總店法人“左手撥右手”等歷史遺留的利益圈子問題，行政調查難以突破體制內關聯(lián)壁壘，而公安機關的獨立偵查權能有效穿透這些利益鏈條。

（二）警方具備查清事實的權限與能力

公安機關的刑事偵查權是破解本案僵局的關鍵：一是可強制調取關鍵證據，要求南博提供完整無篡改的鑒定檔案、劃撥審批文件、交接記錄，以及江蘇省文物總店的銷售臺賬、資金流水，填補“鑒定—劃撥—出售”的證據斷層；二是可核查畫作真實流向，通過訊問涉案人員、質詢拍賣公司及畫作持有人，核實拍賣市場上的《江南春》是否為1959年龐家捐贈真跡，查清其余4幅畫作的下落；三是可啟動專業(yè)鑒定，委托權威第三方機構運用拉曼光譜、紅外光譜等技術，結合題跋、鑒印等傳承印記，對畫作真?zhèn)渭澳甏M行司法認定，打破“單方面鑒定”的僵局。

（三）與民事維權形成互補，全面保障權益

目前龐家人已提起民事訴訟并申請強制執(zhí)行，但民事程序側重證據交換和責任認定，對刑事犯罪線索的調查力度有限。報警啟動刑事偵查程序后，警方收集的訊問筆錄、文物鑒定意見、流轉軌跡等證據，可直接作為民事訴訟的有力支撐，幫助龐家人更高效地維護權益。

更重要的是，涉案畫作作為“虛齋舊藏”的重要組成部分，屬于國家珍貴文化遺產，其保護不僅關系到龐家的捐贈權益，更關乎國家文化遺產安全。警方介入既能查清是否存在刑事犯罪、追回流失文物，也能通過司法程序監(jiān)督國有文博機構規(guī)范履行文物保管義務，彌補行政監(jiān)管的不足。

四、調查與處置建議：以法治手段重塑文博公信力

（一）公安機關應重點核查四大核心問題

1. 鑒定真實性核查：調取1961年、1964年兩次鑒定的完整檔案，核實鑒定人員資質、鑒定流程合規(guī)性，委托第三方權威機構對拍賣市場涉事畫作與捐贈清冊記錄進行比對鑒定，確認是否為同一真跡。

2. 流轉鏈條穿透：查清1997年劃撥至江蘇省文物總店的具體交接細節(jié)，核實2001年6800元出售的“顧客”真實身份，追蹤畫作從文物總店到拍賣市場的完整流轉軌跡，鎖定中間經手人及資金流向。

3. 職務犯罪排查：調查南博歷任相關工作人員、江蘇省文物總店負責人是否存在利用職務便利調換、侵占文物的行為，核實前院長徐湖平在“劃撥調劑”中的決策角色及利益關聯(lián)。

4. 歷史線索核實：對接相關檔案部門，核查1981年前后省委領導借畫不還的歷史記錄，確認借畫清單與涉案畫作是否存在關聯(lián)，查清姚遷院長遭打壓事件與本案的潛在聯(lián)系。

（二）行政與司法部門應協(xié)同發(fā)力

1. 江蘇省文旅廳工作專班應全面移交調查材料，配合公安機關刑事偵查，不得干預司法程序；國家文物局應同步介入，監(jiān)督涉案文物鑒定與保護工作，避免文物損毀或二次流失。

2. 法院應在民事訴訟中充分采納公安機關偵查獲取的證據，依法認定南博在文物處置中的過錯責任，支持捐贈人知情權與監(jiān)督權主張；若刑事偵查確認存在犯罪行為，應依法追究相關人員刑事責任，對涉案文物予以追繳返還。

（三）完善文博行業(yè)制度漏洞

1. 建立捐贈文物全生命周期溯源系統(tǒng)，明確鑒定、剔除、處置的法定程序，要求必須書面告知捐贈人并留存反饋記錄，劃撥一級文物需經國務院文物行政部門批準并公示。

2. 規(guī)范館藏文物鑒定機制，鑒定人員需具備相應資質，鑒定報告應完整公開，重大爭議文物需引入第三方交叉鑒定。

3. 強化國有文物處置監(jiān)督，禁止館藏文物隨意流入文物商店銷售，確需處置的，應通過公開拍賣等透明方式進行，處置收益全額上繳國庫并公示用途。

結語

南京博物院文物爭議事件絕非個案，而是直指國有文物保管與處置環(huán)節(jié)的制度性問題，其核心矛盾在于“暗箱操作”對公信力的侵蝕。龐家人報警推動刑事調查，不僅是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正當選擇，更是守護國家文化遺產、倒逼文博行業(yè)規(guī)范化的關鍵一步。唯有以刑事偵查打破利益壁壘，以司法公開還原事實真相，以制度完善堵塞監(jiān)管漏洞，才能徹底打消公眾對國有文物安全的疑慮，挽回社會對文博機構的信任，讓“虛齋舊藏”這樣的文化瑰寶真正得到依法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