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深處的故鄉追憶——讀寅者老師長篇小說《西津橋 東津渡》

作者：采蓮
讀了寅者（沈寅）老師的《西津橋 東津渡》，深感這是一部難得的長篇小說。作者將目光投向江南舊時光里的百姓生活，以獨特視角展開敘述。書中的語言既優美又富有詩意，同時也保持著樸素的親切感。
關于這部小說的評論已經很豐富了，因此我遲遲不敢動筆。我只是想說，我被書中那些文字深深感染。作者以多年心血凝聚成這部令人動容的小說，展現了那個特殊年代里的獨特歲月，讀來令人感慨萬千。
近日看到一段小視頻，沈寅老師走進雨中的古鎮。他在空蕩蕩的街巷里徘徊，古鎮很安靜，居民大多已經搬離，只留下一片冷寂。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也打濕了他滿懷的惆悵。他站在一扇窗戶已經破損的老房子門前，那或許是當年的老家，或許不是……對于故鄉的描述，大概就是源于這種復雜難言的心態吧。
鏡頭里，他一個人默默地走進遙遠的深巷，像是在尋找當年的溫暖記憶。雖然小說里關于他自己家人的筆墨不多，但我能體會到，他是在通過故事來展現內心深處的自己。尤其是他對遙遠的浙北故鄉的那份懷想——聽說他的老家，就是從浙北遷徙而來的。
“天下沈氏源吳興”，“吳興沈”是望族，大富翁沈萬三、大書法家沈尹默都是出自“吳興沈”。我也曾提議沈寅老師到湖州尋根。“蘇湖熟，天下足”，湖州（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為“吳興縣”）自古富庶，尤其湖州的南潯，在清末明初更是富可敵國，特別是“四象八牛七十二年金狗”。不久前，備受關注的龐萊臣后人捐贈南京博物院《江南春》名畫被拍賣事件，讓人們知道了龐萊臣系出自湖州南潯“四象”之一龐家。吳興農村種桑養蠶、筑塘養魚有幾千年歷史，特別是桑基魚塘，于2022年被列為國家重要農業文化遺產。雙林古鎮依舊安寧靜好，當地人們過著“百坦安坦”的悠閑日子，雙林三橋是全國文保單位，這在全國小鎮中也是獨特的。
扯遠了，言歸正傳。這部五十余萬字的長篇小說，見證了沈寅老師深厚的文字功底。說起來，沈老師年少時便已有文學之志，上世紀80年代就開始發表作品。他高中畢業后進入鄉鎮企業工作，1982年進入鎮文化站宣傳隊，1985年至1992年，曾擔任小學老師，其后自主創業，小有成就。早在1985年，他在《西湖》雜志上發表了短篇小說；1993年又有新作問世；2003年，他出版了長篇小說《追逐》。令人欣慰的是，四十多年來，他始終未改對文學的初心，文學夢一直在悄悄生長，并滋養他。
最初看到這部《西津橋 東津渡》時，我以為蘇州又一位實力作家“橫空出世”。其實，他不是大器晚成，而是早有所成。有一次，我聽說，他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和著名作家葉彌老師一起參加文學寫作學習。這部小說是他經過多年積淀、厚積薄發之后捧出的心血之作。回望他一路走來的創作軌跡，令人敬佩的，正是這份數十年如一日的執著！
我可能算是年少有點小名氣的幸運作者，但我僅僅是滿足于當年時時有“豆腐干”見報的小歡喜。后來，由于轉型財經記者，漸漸與文學疏離。我對于沈老師的文字功力是折服的，他的文字，總體來說，是雅俗共賞。以下這一段文字，非常優雅大氣。象我這樣年過半百，走過許多路，跨過許多橋，看過許多書的人，這段文字中，仍有兩字不識，還翻閱了字典。想必，能夠讀出和了解“滃”、“巘”這兩個字意義的人不多。
東津鎮山水相依。東面，東津湖水域寬遠、空水滃泱，舟楫遠渡，飄飄的，一葉可去天上；西去，近山黛青、岫壑煙紫，遠巘淡定、際云束腰，高處恍若天庭；南望，吳天越地、云高天闊，浙北鎮郭，煙火虛擬。北來南往的御道，皆繞過山咀，南北伸張開去，長度令人吃驚。遙長的路途，山村通往水鄉，于地方無多大意義，沒有通往都市的車路，山環水繞，便成閉塞！（第61頁）
值得一提的是書中對方言的運用，非常獨特。作為本地人，我讀起來并無障礙，但外地的讀者可能就不那么容易讀懂了。不過我覺得，能夠在作品中使用方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贊嘆的事情，讓作品更接地氣。隨著鄉村變遷，特別是蘇州成為全國第二大移民城市的當下，蘇州話的傳承，應該成為搶救性保護的重任，沈老師將方言如此嫻熟地運用在小說中，令人欣慰。說實在，如果不是他寫出來，我真不知道，口口相傳的一些蘇州方言，是這樣用文字表達出來的！
我還想說的是，這部小說所描繪的小鎮風景，與我的故鄉相仿，甚至讓我覺得，書中的那個鎮子，就是我童年生活過的地方——浙北雙林古鎮。順便說一嘴，雙林是著名書法家費新我的老家。前年，我重回雙林古鎮，參觀費新我故居，我發現，小時候，自己曾經無數次從費新我家門前走過。如今，現實中的雙林古鎮確實也有兩座寺廟，一是始建于唐貞元年間的水鏡寺，另一是清康乾年間改擴建的東岳廟，一寺一廟隔漾相望，一黃一紅相映成景。
那段特殊年代的歲月是家族記憶里一道不敢觸碰的傷疤。我祖父曾是民國時期南潯一所中學的校長，特殊年代被戴上黑牌子游街。父親和姑母沒能讀高中，叔叔只上到小學五年級就被迫輟學。但他們從未停止自學，恢復高考后，父親三次沖擊考研，叔叔以小學學歷與高中生同考，先上中專，后考入同濟大學。外婆家的遭遇更慘，外婆被批斗，馬桶套在她頭上。更不堪的往事，我不敢再憶。
許多作家不敢觸碰這個題材，即便寫了也只是淺嘗輒止。沈老師能深入描寫那個年代，值得致敬！作家的筆，本就不是為了歌功頌德，更要真實記錄歷史，在歷史中反思。正是這些書寫，讓我們得以追尋并珍惜今天來之不易的美好生活。這正是這部小說留給我最深的印象。

作者簡介：采 蓮，本名吳彩蓮，蘇州吳江人，資深媒體人，從事宣傳、新聞工作20余年，先后擔任中國出版集團《長三角》雜志副主編、人民網蘇南頻道副總監、中國網中國視窗副總監等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