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大院里,楊蘭是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的存在。
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腰細得一把能掐住,兩條腿又長又直,任誰看了都驚艷。
唯獨她的首長丈夫羅正天對她總是冷言冷語。
她打扮得光鮮亮麗,他說她徒有其表,內涵空空。
她的舞蹈演出臺下掌聲如雷,他卻說她功底浮夸,華而不實。
她熬夜給戰士們縫補演出服,他說她作秀,心思不正。
甚至,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主舞位置,他一句話就給了別人,理由是她“心思太多,不夠純粹”。
所有人都以為楊蘭會哭,會鬧,會歇斯底里地質問。
但她沒有。
她只是平靜地推開了政委辦公室領導辦公室的門。
“李主任,組織五年前要求我和羅正天同志結婚,說五年后如果感情不合,我可以單方面提出離婚,并且給我去蘇聯留學深造的名額。這話,現在還作數嗎?”
辦公桌后的李主任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嘆了口氣。
“自然作數。”他放下鋼筆,“只是,小楊啊,你真的考慮清楚了?正天那么優秀,當初多少女同志爭著搶著要嫁給他。這五年……你就沒對他動半點心?”
楊蘭垂眸,想起那張英俊卻永遠覆著寒霜的臉,想起他看她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挑剔,想起每一次她試圖靠近,都被他冷冷推開。
五年了,夠了。
她搖了搖頭,語氣沒什么波瀾:“我不適合他,他也不適合我。您也知道,這些年,我和他之間……發生了哪些事。”
李主任沉默片刻,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是組織之前考慮不周。本想著正天功勛卓著,該給他配個最漂亮最優秀的妻子,卻沒想到……他偏偏對‘漂亮’有成見。罷了。”
“你和羅正天的離婚申請,組織會走流程批準,去蘇聯留學的名額,也說話算話,月底離婚證下來,你就可以準備出發了。至于正天那邊,組織會重新為他物色合適的妻子人選。”
心頭懸了五年的大石,終于落地,楊蘭甚至感到一陣輕飄飄的虛脫。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開口道:“羅正天同志的新妻子人選,我提名徐翠芬同志。她會是羅正天同志喜歡的類型。”
李主任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還是點了點頭:“好,組織會考慮你的建議。”
楊蘭沒再多說,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五年前,羅正天是軍區大院、乃至整個軍區都赫赫有名的冷面閻王。
戰功卓著,年紀輕就扛上了首長肩章,是名副其實的英雄,加上那張棱角分明、英俊得過分卻常年沒什么表情的臉,不知是多少女兵心里的夢。
可他始終不近女色,身邊連只母蚊子都難靠近。
直到有一次邊境作戰,他受了極重的傷,差點沒救回來,組織上怕這位國之棟梁萬一有個好歹,連個后都沒有,這才開始張羅著給他娶妻。
想嫁他的人能從文工團排到司令部,但組織對羅正天寄予厚望,他的妻子,自然也要挑最好的漂亮,優秀,根正苗紅。
于是,他們選中了剛從舞蹈學院畢業、以第一名成績進入軍區文工團的楊蘭。
楊蘭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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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把自己的終身托付給一個毫無感情、甚至素未謀面的“英雄”。
可對方開出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條件:只要她和羅正天結婚,五年后,如果感情實在不合,她可以提出離婚,并且組織會保送她去蘇聯最好的舞蹈學院深造。
“楊蘭同志,羅正天同志絕對是良配,萬一你們處出感情,好好過日子,你的終身大事也解決了。如果實在不行,你也有退路,還能實現你的舞蹈夢想。”
她掙扎了很久,最終點了頭。
婚禮很簡單,甚至有些倉促。
新婚夜,她第一次見到她的丈夫。
他穿著軍裝常服,身姿筆挺如松,確實英俊得讓人屏息,可他在看到她那張過分漂亮的臉時,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后來她才知道,羅正天的母親當年是出了名的美人,卻耐不住寂寞,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跟人跑了,害得他父親郁郁而終。
所以,他厭惡一切過分漂亮的女人,認為美麗的皮囊下,往往藏著輕浮虛榮、不安于室的心。
楊蘭不是沒努力過。
她努力練舞,想用實力證明自己不只是個花瓶;她關心他的生活,天冷加衣,熬夜備好宵夜;她甚至學著那些樸素的女同志,盡量穿得灰撲撲。
可沒用。
他看不見她的汗水和才華,只覺得她招搖;她的關心被他視為別有用心;她穿得樸素,他說她東施效顰。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像被困在一座透明的冰窖里,看得見外面的光和熱,卻始終被刺骨的寒冷包裹。
如今,她累了,不想再努力,也不想再受這份委屈了。
好在,組織說話算話,而他,因為身份特殊,絕無可能出國。
從此,他們山高水長,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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