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守望 法治擔當 | “我們的初心就是讓江水長清、岸線常綠”

編者按

守護長江安瀾，是時代賦予人民法院的崇高使命與責任擔當。

在長江大保護的宏偉征程中，每一位法院干警都留下了司法護航的堅實足跡。那些奔走在江堤岸線的法院人，那些定分止爭的司法瞬間，那些以法治力量保護一江碧水的堅守與付出，都化作了長江奔流中最動人的音符。

本刊特約請兩位深耕長江保護工作一線的法院人，講述他們以法護江、以情守水的鮮活故事。

長江沿線風光 供圖 CFP

本文為《中國審判》雜志原創稿件

文| 口述 南京環境資源法庭副庭長 姜立

整理 本刊記者 常翔宇 通訊員 汪云

站在長江江蘇段的濱江岸線，晨光初曦里，江魚躍出水面，銀鱗映著朝暉閃爍，白鷺舒展羽翼低翔而過，宛如被江風打散的詩箋，在這片水鄉的留白處緩緩鋪展。10多年前，長江的景色還沒有現在這樣美。

作為一名親歷江蘇環境資源審判“9+1”機制改革之路的法官，我有幸用司法的力量，參與守護長江母親河的安瀾。那些攻堅克難的日夜、法理情理的考量、生態重生的欣喜，都已隨江潮起伏，刻進了歲月深處。

01

司法從“分散管轄”到“集中管轄”的跨越

江蘇水網縱橫，長江、太湖、洪澤湖等水系交織成網，分屬不同行政區域。曾幾何時，面對長江流域污染案件時，部分法院往往只關注轄區的損害情況，對其他區域的損失難以統籌考量。各地法院在追責時確定的賠償標準也不統一。

為做好長江流域整體保護的大文章，2019年，江蘇法院在全國率先啟動環境資源審判“9+1”機制改革的探索。在最高人民法院和江蘇省委的領導和支持下，結合江蘇省實際情況、符合流域治理的環境資源審判制度應運而生。

2019年6月28日，隨著南京環境資源法庭正式揭牌，以生態功能區為單位，9家基層環境資源法庭在長江兩岸、太湖之濱等重要生態區域落地。南京環境資源法庭集中管轄江蘇全省中級法院管轄的一審環境資源案件和各基層環境資源法庭的上訴案件。這一改革實現了司法從“分散管轄”到“集中管轄”的跨越。

如今，江陰長江第一法庭守護著長江以南的綿延岸線，如皋長江第二法庭呵護著長江以北的水域生靈，一張跨江越湖、全域覆蓋的司法保護網就此織就，從根源上解決了“上下游不同判、左右岸不同罰”的難題，確保了生態環境資源法律在江蘇全省的統一正確實施。

02

法律理性與司法溫度的平衡

2019年，我來到南京環境資源法庭，從一名刑事法官轉型為“三審合一”的環境資源審判法官。在我看來，環境資源類案件不同于普通刑事、民事、行政案件，它的終點從來不是一紙判決，還需要做好讓受損的生態得到及時有效的修復、讓違法者明白“環境有價、主動擔責”等判后延伸工作。

在我審理的一起太湖流域非法捕撈案中，當事人是四對上岸漁民夫婦，他們持續在陽澄湖非法捕撈螺螄，捕撈重量達數百噸。一審過程中，四對漁民夫婦均被判處實刑。當事人上訴后，案件到了我的手中。我反復翻閱卷宗時一直在思考：既要守住長江十年禁捕的生態底線，也要衡量漁民的現實困難。我們一次次與家屬溝通，一遍遍釋法明理，終于，他們在二審期間認罪認罰，主動退繳違法所得、繳納生態修復費用。法庭秉持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情、理、法相結合，對主動配合修復的漁民夫婦作出有關判決。

宣判那天，被告人及其家人紅著眼眶深深鞠躬，那份交織著愧疚與感激的神情，讓我更加篤定：環境資源審判從來不是冰冷的法條適用，而是法理與情理的精準平衡。

涉企環境資源案件的處理同樣考驗著我們的司法智慧。曾經，一家企業因污染環境罪面臨巨額賠償，如果一次性繳清罰款，企業將面臨倒閉的后果。鑒于該企業的母公司具有共同賠償意向，法庭召集企業與相關部門召開協調會，最終敲定了分期繳納罰款和技改抵扣的方案，并邀請環保專家提供技術支持。如今，這家企業已完成綠色轉型，環保設施全部達標，年產值較之前提升了三成。

南京環境資源法庭副庭長姜立（右三）就一起涉環境污染案件進行實地調查 供圖 受訪者

更讓我自豪的是，南京環境資源法庭審理的案件不僅入選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性案例，還成為與國際同行深入對話交流的重要媒介。2025年，南京環境資源法庭在環境法典編纂國際研討會上，作為全國法院唯一代表講述司法保護的“中國故事”，而這背后，正是每一個環境資源案件的公正審理所凝聚的實踐智慧。

03

以司法修復山河

以法治喚醒人心

近年來，江蘇省70余個環境司法修復基地如雨后春筍般涌現。當受損山河重披綠裝，當環保理念根植人心，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的生態根基才能越發穩固。

2020年5月，南京環境資源審判長江新濟洲研究修復基地在新濟洲島建成落地。6000多株喬木拔地而起，3萬多平方米的灌木和水生植物郁郁蔥蔥。在這里，勞務代償、異地補綠、增殖放流等修復方式得以落地實施。在南京紫金山生態環境司法保護基地，燕雀湖里4只放養的白天鵝與被吸引新入住的黑天鵝相映成趣，成了南京熱門“打卡點”。

為了讓環保理念更廣泛地傳播，南京環境資源法庭陸續出版了《以案釋法 漫畫生物多樣性保護》《以案釋法 漫畫長江大保護》等書籍，并全程參與了全國首部司法環保題材電視劇《江河之上》的編創工作。此外，在每年的重要時間節點，我們走進校園、社區、企業，開展多種主題的宣傳普法活動，讓承載著環保理念的司法之聲傳播得更快更廣。

作為環境資源審判法官，我們的初心就是讓江水長清、岸線常綠；我們的使命就是用司法的力量護航高質量發展，守護人文長江的安瀾。帶著這份初心與使命，我們在環境資源審判的道路上將繼續堅定前行，讓司法之光照亮守護的每一寸土地，讓母親河的奔騰之聲，永遠回響在歲月靜好的時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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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審判》雜志2026年第2期

中國審判新聞半月刊·總第384期

編輯/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