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AI掌門人哈薩比斯與他的“無限機器”

內容來源| 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出版

書籍《哈薩比斯：谷歌AI之腦》 [美] 塞巴斯蒂安·馬拉比 著

責編| 賈寧排版| 沐言

第 9493篇深度好文：3256字 | 9分鐘閱讀

凌晨兩點，倫敦北部一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戴米斯·哈薩比斯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感覺“現實正在凝視著我，向我尖叫”。

這不是科幻小說的開場，而是一個真實科學家的日常，一個試圖破解智能奧秘、解碼宇宙本質的人的內心獨白。

如果你以為《哈薩比斯：谷歌AI之腦》又是一本關于AI技術如何改變世界的書，那你就錯了。

它是一部關于一個“異類”如何從國際象棋神童成長為諾貝爾獎得主的傳奇，是一場關于科學、資本、權力與人類命運的哲學思辨，更是一面照見我們這個時代最深刻矛盾的鏡子。

一、一場國際象棋殘局，

讓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哈薩比斯的故事始于倫敦北部一個普通家庭。母親是新加坡華人，童年時流落街頭；父親是希臘塞浦路斯人，開著破舊的大眾面包車賣玩具為生。

4歲時，哈薩比斯爬上椅子看父親下棋，幾周后就能擊敗成年人。13歲，他成為國際象棋大師，全球同齡人中排名第二。

但真正改變他命運的，是11歲那年在列支敦士登的一場比賽。在一場持續10小時的殘局后，他因一時判斷失誤認輸，被對手嘲笑。

惡心反胃了一天后，他突然頓悟： 這么多聰明絕頂的人在黑白棋盤上耗盡精力，難道不該用在更崇高的事業上嗎？“我覺得我們是在浪費自己的頭腦。” 他坦言。

這場少年時期的覺醒，最終成為了哈薩比斯一生的精神錨點。

《哈薩比斯：谷歌AI之腦》作者馬拉比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這個“安德”式的人物——在科幻小說《安德的游戲》中，被剝奪童年、被迫承擔拯救人類重任的天才少年。

哈薩比斯讀完這本書后讓妻子也讀，妻子為安德感到難過，而哈薩比斯卻與之產生了強烈共鳴。他也曾因超凡的智力天賦被孤立，內心卻同樣燃燒著在宇宙中留下印記的強烈渴望。

二、解決智能，

然后用它解決一切

2010年，哈薩比斯創立DeepMind時，幾乎所有潛在投資者都拒絕了他。

“啟迪智慧之光不是一種商業模式”，他們說。但哈薩比斯東拼西湊籌集到資金，說服頂尖研究人員加入——不是用高薪，而是一種近乎宗教般的信念。

DeepMind的商業計劃書中有一句話： “那種認為語言是智能表現形式的觀念，雖然影響深遠，卻是錯誤的。”

在哈薩比斯看來，要理解世界，智能機器必須親身體驗世界——要么擁有實體形態，要么在模擬環境中自主行動。

這種信念源自他對神經科學的研究：除非你在世界中行動，否則無法真正感知這個世界。

事實證明，這個判斷部分正確，部分錯誤。當OpenAI的ChatGPT在2022年底風靡全球時，DeepMind一度被甩在身后。

哈薩比斯坦承了自己的誤判：“我意識到，語言的內在接地性比我們想象的更強。”這種坦誠，在自負的科技領袖中實屬罕見。

但DeepMind的反擊同樣驚人。

從AlphaGo擊敗李世石時那步讓全世界驚嘆的“第37手”，到AlphaFold破解困擾生物學界50年的蛋白質折疊難題，再到Gemini在多模態領域的突破——哈薩比斯證明了自己不僅是一個夢想家，更是一個能把夢想落到現實的實踐者。

正如DeepMind聯合創始人沙恩·萊格所形容的：“他工作、睡眠、飲食、呼吸，無時無刻不在圍繞著使命。這種投入程度，我以前從未見過。”

2024年，他因AlphaFold獲得諾貝爾化學獎。在諾貝爾獎簽名簿上，他看到了愛因斯坦、沃森、克里克、費曼的名字。“我的偶像們都在上面簽名了，”他說，“光是說起這件事，我就激動得起雞皮疙瘩。”

三、哈薩比斯的“奧本海默式”困境：

探索的誘惑與道德的邊界

但這本書最打動我的，不是哈薩比斯的成功，而是馬拉比巧妙地將他所面臨的“奧本海默式”困境，刻畫得入木三分。

1945年，馮·諾依曼在研制原子彈期間寫道——

“我們正在創造的這個龐然大物將改寫歷史，如果人類還會有歷史可言。但我們不可能半途而廢，這不僅出于軍事考量，更是因為對科學家而言，明知可行之事，卻因為可能產生可怕的后果而放棄，這是不合職業倫理的。”

同樣的困境，如今落在了AI先驅們身上。

杰弗里·辛頓，深度學習的奠基人之一，在被問及為什么明知危險還要繼續研究時，回答： “我可以給出一些常規的理由，但真相是探索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哈薩比斯比大多數人更早、更深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他知道AI可能帶來的末日場景：從深度偽造到恐怖武器，從大規模失業到人類被超越甚至取代，他洞悉所有這些風險的全貌，但他依然選擇前進。

為什么？馬拉比的答案是：因為探索的欲望深植于人類天性。“我想象故我在，我假設故我在。”發明的沖動，與我們作為人的本質密不可分。

但哈薩比斯給出了更深層的回答。在與馬拉比的一次談話中，他說道：“我的目標是理解自然。從事科學研究，某種程度上就像在解讀神的思想。理解宇宙的深層奧秘，某種程度上就是我的信仰。”

他希望能在生命終結前理解這一切。“只要能理解，我就可以坦然面對死亡了。”

四、天使與魔鬼共舞

這本書的另一條主線是AI領域的權力博弈。

從彼得·蒂爾、埃隆·馬斯克到拉里·佩奇、桑達爾·皮查伊，從DeepMind、OpenAI到谷歌、微軟——一場關于未來主導權的爭奪戰，在硅谷和倫敦之間激烈展開。

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2015年。馬斯克邀請哈薩比斯和佩奇參加他的生日派對。

派對后，佩奇和哈薩比斯在城堡庭院中散步，佩奇用他因聲帶疾病而沙啞的聲音問：“你為什么不利用我已經創造的一切？”他認為哈薩比斯與其執著于打造獨立的DeepMind，不如加入谷歌。

與此同時，馬斯克卻擔心DeepMind落入谷歌之手會威脅人類安全。他躲在派對別墅的衣帽間里，通過Skype聯系哈薩比斯，提出特斯拉或SpaceX收購DeepMind的可能性。

在這場關于未來的賭局中，哈薩比斯最終選擇了谷歌。

不是因為錢——他對財富的淡漠令人吃驚：沒有游艇、沒有度假別墅、沒有豪車，只有一輛開了10年的奧迪。他選擇谷歌，是因為佩奇能給他最需要的東西：海量計算資源和研究自由。

但代價是什么？馬拉比追問： 當DeepMind成為谷歌的一部分，當哈薩比斯的夢想被卷入市值博弈和商業擴張的冰冷棋局，他還能夠保持初心嗎？

當AI技術被用于軍事、監控，當理想主義在資本面前退卻，那個曾經想“解決智能，然后用它解決一切”的少年，還能掌控自己的創造物嗎？

五、我們仍在創造無限可能

讀完這本書，我久久無法平靜。

哈薩比斯的故事，是一個關于夢想與代價的故事。它讓我們看到那些將改變世界的技術，往往誕生于少數人近乎偏執的追求中。

這些人既不是純粹的圣人，也不是單純的野心家——他們是復雜混合體，被好奇與傲慢、虛榮與理想主義共同驅動。

馬拉比沒有回避這種復雜性。

他描繪的哈薩比斯，既是一個富有同理心、憎惡控制他人的人，也是一個固執己見、難以被說服的領導者；既是一個渴望遠離塵囂、尋找“黑爾戈蘭島”的思想者，也是一個深陷激烈商業競爭、樂在其中的參與者。

“我是個奇怪的英國‘局外人’，在這片小小的‘島嶼’上，走出了自己的路。”哈薩比斯說。但這條路通向哪里，沒有人知道。

最打動我的，是他在諾貝爾獎領獎演講中說的那句話：“自然界中任何可生成或存在的模式，都能被經典學習算法高效地發現并建模。”

這不僅是對AI能力的斷言，更是一套宏大的宇宙理論——認為AI不僅是探索知識的工具，更是解開世界深層奧秘的組成部分。

從哥白尼到愛因斯坦，從圖靈到哈薩比斯......人類對宇宙的理解，始終在不斷演進。

而今天，我們站在一個新的起點：一臺能夠處理近乎無限數據的機器，正帶我們探索近乎無限的可能。

“事情發展得如此瘋狂，如此倉皇。”哈薩比斯坦承，“我必須承認過程將會混亂，而我只能盡力做到最好。或許，我們——作為人類整體，最終能找到出路，對此我依然保持樂觀。”

在這個技術加速狂奔的時代，這本書是一劑清醒劑。它讓我們看到，那些創造未來的人，和我們一樣充滿矛盾和困惑；它也讓我們思考，在硅基智能日益強大的未來，人之為人的本質,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關心人類的命運，如果你想理解這個正在被重塑的世界，請讀這本書。它會讓你看到，在天使翩然起舞時，魔鬼也可能從天而降。而最終的選擇權，還在我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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