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驍插嘴:"她、她是我同事的朋友,之前幫過我一個忙,我就請她——"
"我沒問你。"
言驍閉嘴了。
傅沉又轉向我,筷子夾著一片牛肉,沒往嘴里送。
"來這邊多久了?"
"快一年。"
"做什么工作?"
"超市理貨。"
他點了下頭,把牛肉放進嘴里,慢慢嚼。
這個人問問題的方式有一種讓人不安的精確。不像閑聊,像對清單。
我喝了口湯,燙的,舌尖麻了一下,正好掩蓋了吞咽的聲音。
"最近城里來了不少人類,"傅沉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都是沖著黑市來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正對著我。不是掃過來,是對著。
我沒動。腳尖在桌子底下悄悄踩進地板縫里,鞋底硌著瓷磚邊緣,有一點點疼。
"是嗎,"我說,"我不太了解這些。"
"嗯,你不需要了解。"
他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像是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但我知道不是。
他的每一個問題之間沒有任何多余的銜接詞,沒有"對了""話說"這種正常人聊天的過渡。他在核對,逐條核對。
言驍大概也察覺到了什么,筷子干脆不動了,整個人坐得筆直,額角有汗。?
飯吃到最后,傅沉先起身。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回頭。
"你養了個孩子?"
我的手擱在桌面上,指甲刮到了桌布的線頭。
"……是。"
他推門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言驍癱在椅背上,臉上的血色還沒回來。
"他怎么知道的?"
我沒回答。
因為我剛才看見了一個細節——傅沉擦手的那張餐巾,被他攥成一團塞進了口袋。
一個隨手擦手的人不會把餐巾帶走。除非他的手在發抖,而他不想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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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驍送我回去的路上,一句話沒說。
快到南十七街的時候,他忽然把車停了。
"他找過我了。"
我看著他。
"三天前,首領把我叫到辦公室,給我看了一份名單。黑市近半年所有買家的交易記錄。你的名字在上面。"
我靠在車門上,后腦勺抵著玻璃,涼的。
"他讓你接近我?"
言驍沒否認,也沒點頭,但他握方向盤的手換了個姿勢,從十點十分變成了兩手攥在最下面。
"他問我,這個人類女性是什么人。我說……我說是朋友。"
"然后呢?"
"然后他說,'那你約她出來,我見見。'"
所以今天不是巧合。從頭到尾都不是。
那些問題——哪個區、一個人住、做什么工作——不是在核對,是在補全檔案上缺失的最后幾項。
"他為什么不直接抓我?"
言驍沉默了很久。
"因為小少爺失憶了。首領試過很多辦法,找到了黑市,找到了當初看管籠子的人,找到了交易記錄。但他不敢直接去你家把孩子帶走。"
"小少爺現在不認識他。如果他硬來,孩子會——"
他沒說完。
但我懂了。
傅沉不是不能碾死我。他是怕碾死我的過程中,嚇到狗蛋。
我想起那間空蕩蕩的餐廳。包場幾個月,不許任何人進。一個人坐在能容納兩百人的大廳里吃飯。
這個人把整座城翻了個遍找兒子,找到了又不敢認。
"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言驍發動了車。
"他說——'你今晚把他帶來。'"
不是問句。
我到家的時候,狗蛋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聽見開門,頭也沒抬。
"今天的菜你別做了,幼兒園發了面包,我吃過了。"
他寫字的鉛筆頭斷了,換了支繼續寫,字歪歪扭扭的。
作業本旁邊放著那張十塊錢,沒動過。上面壓著一張紙條,是他的字跡:
"多給的退回。說話要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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